按照他的本意,是不愿节外生枝,挑衅林平之这样一位强敌的。
但秦伟邦不过十来年,便从一个只管辖数县之地的、小小的江西青旗旗主,逐步升至十长老之一的高位,着实是教主面前的心腹红人。
他虽然是此次行动的主事之人,但秦伟邦一同前来,却未必没有监视之意。
故而,他也不得不顾及此人的意见。
而且,他们此时数百精锐高手已完成合围,占据绝对优势,对方就算武功再强,想必也不是对手。
黄钟公咳嗽一声,打断了场中尴尬的气氛,道:“鲍长老,为了我们这几个老朽无能之辈,你竟然如此兴师动众、小题大做,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们了吧?”
鲍大楚突地哈哈一笑,声震林樾。
他笑声倏收,面色肃穆,目光锋锐如刀,逼视着黄钟公,目中精光大盛,冷冷地道:“你们四个确实老朽无能,但更是狗胆包天、罪该万死!”
“黄钟公,教主命你们驻守梅庄所为何来?难道是叫你们在这里弹琴下棋,绘画喝酒的?”
黄钟公黯然道:“我等四人奉了教主的令旨,在此看管要犯。”
鲍大楚道:“那么,那要犯现今何在?”
黄钟公喟叹一声,道:“唉,先贤言‘玩物丧志’,果然无虚。”
“只因我等四人耽溺于琴棋书画,于是竟给向右使窥到了老大的弱点。”
“他定下计谋,以琴谱棋谱、书画真迹为饵,将那人……将那人劫了出去。”
鲍大楚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黄钟公道:“屈指算来,那已是七十八天前的事情了。”
鲍大楚冷笑一声,道:“要犯既失,你们却一未飞禀黑木崖,二不追捕逃犯,反而收拾细软、装载财货,准备畏罪潜逃。”
“你们是何居心?”
黄钟公道:“我等自知此番丢失要犯,罪不可赦,绝不会获得教主的宽宥;而以我等这三脚猫的功夫,也绝不是任……任老先生和向右使的对手,更没有本事再将那人追回来。”
“故而,我等才会生出侥幸之心,打算悄悄地离开中原、僻居海外,以图逃过教主的责罚,保全这四条老命,苟延残喘。”
“岂料,我等的行踪竟然丝毫没有逃过鲍长老的眼睛,终于落入鲍长老的瓮中。”
鲍大楚冷笑一声,道:“你倒还算老实!”
“哼哼,若非你们跑路之时还装了满满几大车东西,想要将你们从地洞里找出来,倒也不是易事。”
此言一出,黄钟公的一张老脸不禁微微涨红;秃笔翁和丹青生一个抚摸光头,一个手抚长髯,尴尬地对望;黑白子也幽怨地看着三位兄弟。
他们隐居承平日久,却是失了身为江湖人的危机感,以为任我行必会隐匿行迹,短时间内不会暴露,因而竟然一点儿都不着急。
他们为了接下来要去往何处,便争论了数日。
待到决定出海之后,却又善宝难舍。
黑白子还好,除了自己的磁铁棋枰和黑白棋子之外,只有几本棋谱。
但黄钟公却收藏有许多古琴洞箫,秃笔翁和丹青生更是有无数的名人真迹和得意的作品。
甚至,秃笔翁还对写在黑白子棋室白墙上的那道《裴将军诗》恋恋不舍,想要将整面墙壁切割带走。
可惜,他这个念头最终被黄钟公等三人联手镇压了。
但纵然如此,四人出行时,仍装了四辆大车。
完全不像是逃命,倒像是搬家。
黄钟公咳嗽一声,掩饰尴尬,道:“鲍长老,丁坚和施令威等人,现在如何了?”
鲍大楚冷笑道:“你想见他们吗?给他们见见吧!”
他轻轻挥手,旁边数名汉子齐齐扬手,将五个圆滚滚、黑乎乎、血淋淋的物事抛到了场中,在地上连连滚动,直滚到江南四友脚旁。
江南四友都不禁退了一步,面色倏变。
丹青生禁不住叫道:“丁兄弟!施兄弟!”
“你们……你们竟杀了他们……”
鲍大楚道:“你们也都是本教的老人了,背叛圣教是何罪名、当受何刑,不用我多说吧?”
“让这些人得一个痛快,已经是便宜了他们!”
丹青生怒道:“可是……可是,他们并不是圣教中人!”
鲍大楚冷笑道:“一人有罪,株连全家,一向是本教的规矩。”
丹青生顿时语塞,虽心中悲愤以极,却也无言以对。
黄钟公长长叹了口气,面色恢复平静,道:“鲍长老想要如何处置我们这四个待罪之人?”
鲍大楚一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高高举起。
场中数百日月教众,上至长老、下至普通教众,全都肃然躬身,极为恭谨。
就连江南四友也都躬身说道:“教主黑木令驾到,有如教主亲临,属下等拜见教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