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的声音从他喉间溢出,没有多余的起伏,却带着掌控空间的威严。话音落下的瞬间,淡蓝色的空间领域像透明的水泡,瞬间裹住唐悯和整个担架。领域边缘的光纹轻轻波动,把竹林的风声、弟子的哭声、旁人的议论都挡在了外面,连阳光都变得柔和,落在唐悯脸上时,没了之前的刺眼,只剩下暖暖的温度。
救治的第一步,是驱毒。
罗恩的意念一动,掌心的绿色光丝突然散开,细得像蚕丝,带着温润的暖意,像春雨渗进干裂的土地,一点点钻进唐悯的四肢百骸。这些光丝带着极强的净化力,遇到“绝魂散”的黑色毒素时,瞬间爆发出柔和却坚定的力量——黑色毒素原本像顽固的污渍,死死黏在血管壁和经脉上,甚至钻进了细胞里,此刻在光丝包裹下,像雪遇了暖阳,慢慢化成细小的黑雾,顺着光丝的轨迹往指尖挪,每挪一寸,唐悯脸上的黑气就淡一分。
最先有变化的是唐悯的额头——原本漆黑的皮肤,从眉心开始,慢慢透出一点苍白,像墨色的纸上被擦去了一块,接着,苍白中渐渐染上一丝淡淡的血色,那血色顺着脸颊往下漫,一点点覆盖住青黑的皮肤;手腕上的黑紫色青筋也开始消退,从青黑变成淡紫,再变成正常的青色,连血管的跳动都变得清晰起来;他微微泛青的嘴唇,也慢慢红润起来,不再是之前那种毫无生气的乌色。
领域外的唐门弟子,死死盯着担架上的唐悯,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任何一点变化。为首的弟子双手攥得发白,指节都泛了青,看到唐悯脸上的黑气褪去时,他激动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怕打扰罗恩,只能死死咬着牙,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眼泪却忍不住往下流,滴在地上时,砸出细小的湿痕。
驱毒用了足足两刻钟。当最后一丝黑色毒素被绿色光丝包裹着,从唐悯的指尖排出体外,化作一缕极淡的黑雾,一接触到领域外的空气就消散了时,罗恩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那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草地上时,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的呼吸也比之前沉了些——“绝魂散”的毒性比他预想的更顽固,尤其是心脏周围的毒素,清理起来格外耗费精神力,每一次操控光丝,都像抽走了他身上的一分力气。
但他没有停歇,紧接着开始第二步:经脉重塑。
这比驱毒更精细、更耗费心神。罗恩调动手术果实的能力,将空间领域的精度提升到微观层面——他能清晰地“看到”唐悯体内那些断裂的经脉碎片,像碎掉的丝线般散落在肌肉和骨骼间,有的碎片还带着锋利的边缘,随时可能划伤周围的组织;他还能“感知”到萎缩的经脉壁,薄得像一层晒干的纸,轻轻一碰就会破碎,连里面的血管都变得脆弱不堪。
他操控着绿色的生命光丝,像最擅长织锦的匠人,拿着细到看不见的针,开始一点点连接经脉。先从最靠近心脏的“手少阴心经”开始——这是最关键的经脉,一旦出了差错,唐悯就算活下来,也可能留下后遗症。光丝小心翼翼地缠绕住断裂的经脉碎片,把它们像拼图般精准对接,对接好后,光丝又绕着碎片缠了一圈又一圈,像给脆弱的经脉裹上了一层保护膜,接着,生命能量顺着光丝渗进经脉壁,让原本破碎的地方重新生长出坚韧的组织;接着是“足太阴脾经”,这条经脉萎缩得最严重,罗恩先用光丝一点点撑开萎缩的经脉,像给皱巴巴的管子充气,等经脉恢复到正常粗细后,再注入生命能量,让经脉壁慢慢恢复弹性,重新变得通畅。
每连接一寸经脉,罗恩的脸色就苍白一分;每滋养一段组织,他的呼吸就沉重一分。领域内的绿色光丝,从一开始的明亮,慢慢变得柔和,却始终保持着极致的精准——没有一丝偏差,没有一次失误,像在进行一场最精密的外科手术,容不得半点差错。偶尔,他的指尖会微微发颤,显然是消耗太大,但他很快调整过来,光丝的轨迹依旧平稳,没有半分晃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竹林外的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侧,金色的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领域上,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晕,把绿色的光丝衬得更清晰了。整整一个时辰后,罗恩终于缓缓收回右手,空间领域的淡蓝色涟漪渐渐消散,绿色光丝也随之隐去。他往后退了一步,轻轻呼出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着,额角的汗滴落在草地上,溅起一小片湿痕——这场救治,几乎耗尽了他大半的真炁和精神力,连脚步都比来时慢了些。
“师……师兄!”
唐门弟子再也忍不住,几乎是扑着冲上前,为首的弟子蹲在担架旁,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探唐悯的鼻息,手却抖得握不住,只能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唐悯的鼻孔。当感受到那平稳而有力的呼吸时,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淌,滴在唐悯的衣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想摸唐悯的脉搏,指尖刚碰到唐悯的手腕,就感受到那平稳的跳动,那跳动虽然还偏弱,却比之前强了太多,再也没有之前的紊乱。他又轻轻碰了碰唐悯扭曲的右臂,发现肘关节已经恢复了正常角度,不再是之前那种诡异的反向弯折,只是还需要静养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