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怀义先打破了这份沉寂。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一片能透过微弱天光的岩壁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石面上天然形成的纹路,像是在梳理心中纷乱的构想。片刻后,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罗恩身上,语气里少了之前的试探,多了几分专注的恳切:“既然已说定保持联系,有些事,我也不必再藏着掖着——我近来一直在构思一套全新的炁法,暂且叫它‘炁体源流’。”
他抬手虚握,一缕淡金色的炁息从掌心缓缓升起,在指尖绕了个圈,化作一道细小的溪流模样:“我想做的,是追溯所有炁的本源——不管是金光咒的炁、阳五雷的炁,还是其他流派的炁,它们总归该有个共同的起点。找到这个起点,摸清它从‘源’到‘流’的规律,或许就能……就能不用再逐一修炼各家门派的炁法,而是从根本上驾驭万炁。”
说着,他指尖的炁息忽然分岔,一部分化作尖锐的雷弧,一部分凝成厚重的光盾,一部分又变成轻柔的风丝——虽形态各异,却能看出源自同一缕本源炁。“你看,这些不同形态的炁,就像从一条河里分出去的支流。我之前总在支流里打转,现在想试着走到河的源头去,看看它究竟是怎么分出这么多岔路的。”
这番话,他说得格外认真,连眼神都亮了几分——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人,将压在心底许久的宏大构想,小心翼翼地铺展开来。他没有隐瞒自己的困惑,比如“源头究竟藏在丹田还是天地间”“流变的规律该如何捕捉”,这些都是他连日来反复琢磨却未能理清的卡点。
罗恩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张怀义指尖流转的炁息上,眼底带着几分欣赏——这份敢于跳出传统炁法框架、直指核心的魄力,本就远超常人。待张怀义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透着一种穿透表象的深邃,像是能看透那缕炁息背后最本质的规律:“你的思路没错,‘追本溯源’本就是洞悉炁法本质的关键。但要找到那‘万炁之源’,或许可以从两条路走。”
他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指向张怀义的丹田处:“第一条是内求之路——炁虽能与天地交感,却终究要依托人身才能显化。你丹田处的‘性命之根’,便是人身炁的生发之地。你可以试着沉心入静,将感知完全收归体内,去捕捉丹田炁初生时的那一缕‘微芒’——那不是已成形的金光或雷霆,而是一种未分化的、最纯粹的‘炁之胚胎’。摸清它如何从‘胚胎’长成不同形态的炁,便是内求溯源的关键。”
说到这里,他指尖轻轻一动,指向迷窟外那片隐约可见的天光:“第二条是外观之路——天地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炁池’,日月交替时的阴阳流转,草木生长时的生机勃发,甚至山石风化时的炁散归虚,都是炁‘流变’的具象。你可以试着在清晨看朝露凝结,感受水汽中的炁如何聚合成露;在傍晚看夕阳西沉,观察天地间的炁如何从阳转阴。将天地间的炁变与体内的炁动对照,或许能更快摸到‘源流’的规律。”
罗恩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语气从之前的温和点拨,变得凝重起来,像是在提醒一件关乎生死的大事:“但你一定要记住,‘源头’从来不是死的。它不是一块等着被找到的石头,而是一条永远在流动的河——它的‘流变’本身,就是规律的一部分。你若只执着于‘找到源头’,却忽略了它如何‘流’、如何‘变’,最终得到的不过是一具没有生机的空壳,算不上真正的‘炁体源流’。”
他往前走了半步,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直直看向张怀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强调:“更重要的是心性。你这‘炁体源流’,直指万炁核心,一旦有所成,掌控的力量远超寻常炁法。可力量就像一把双刃剑——若你心术不正,或是定力不足,很容易在‘执一驭万’的快感里迷失自己。你会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觉得众生的性命都如蝼蚁般渺小,觉得所谓的‘生命温度’不过是束缚力量的枷锁。”
“到那时,你追求的就不再是‘守护火种’,而是‘掌控一切’;你手中的炁,也不再是滋养生命的力量,而是屠戮众生的凶器。”罗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像是见过太多因力量迷失的悲剧,“最终,你会被这份失控的力量反噬——万炁会在你体内逆行,本源会被你亲手破坏,落得个修为尽废、神魂俱灭的下场,万劫不复。”
这番话,像一块重石砸在张怀义的心上。他原本因“炁体源流”构想而兴奋的心情,瞬间冷静下来,后背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之前只执着于“如何找到源头、如何驾驭万炁”,却从未想过“力量背后的心性考验”——罗恩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对力量的盲目渴望,也让他看清了这条道路上最凶险的陷阱。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那缕淡金色的炁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