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已经尝试了所有在他原则和认知范围内能用的方法,但面对吐蕃这片特殊土壤上滋生了数百年的顽固封建领主制,他那份高僧的慈悲与国师的威望,似乎遇到了无形的壁垒。
萧峰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深邃,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客堂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火盆中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悠远而苍凉的风雪呼啸声。
萧峰这一沉默,时间并不算长,但在本就心怀忐忑的鸠摩智感知中,却仿佛过了许久。
殿内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窗外愈发猛烈的风雪呼啸,衬得这份寂静更加凝重。
鸠摩智本就心中揣着巨石,此刻见主公敛目沉思,面上无喜无怒,那巨石便又往下沉了沉,几乎要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忍不住暗自揣测:主公……是不是在怪我?嗯!定是在怪我的。
若换位而处,自己作为主公,将如此重任交付下属,下属却拖沓数年,进展迟缓,面对顽疾束手无策,岂能不怪?岂能不恼?
自己是萧峰的属下,食君之禄,分君之忧,本是天经地义。
主公教了我这么多的厉害武功,我却无法帮到他许多,这岂不是大大的罪过?
自己非但未能为主公扫平吐蕃障碍,反而因着自身的软弱与原则,在很多事情上拖了后腿,让主公的很多计划都难以顺畅推行。
他心中有许多私念么?
或许有,比如维护自己在吐蕃的宗教超然地位,比如不愿彻底背离心中的佛门戒律。
但更多的,是那种根植于灵魂深处、作为真正高僧的悲悯与不忍。
他见过太多杀戮,也深知权力倾轧的残酷,正因如此,他才更加珍惜生命,不愿自己的双手沾染鲜血,哪怕对方是十恶不赦之徒。
他总想着以佛法感化,以威慑慑服,以利益引导……
可事实证明,在吐蕃这片被野蛮习俗和冰冷利益浸透的土地上,这套方法对于那些盘踞一方的土皇帝们,收效甚微,甚至可以说是完全没用。
这与主公的理念,显然存在着冲突。
鸠摩智深知,萧峰亦是心怀苍生、行事光明的仁侠,但主公更有一种果决与担当。
为了更大的目标,为了止息更多的干戈苦难,萧峰从不吝于在必要时采取雷霆手段,甚至亲自出手清除障碍。
当年聋哑谷时,他调解逍遥派恩怨时展现的不仅是智慧,更有绝对的力量与必要时不容置疑的决断。
简单来说就是,不打服了李秋水,又怎么能让李秋水老老实实的听话?
在大辽,战争难免死人,可若非如此,计划却要如何进行?
一切都是为了最后的计划而已。
自己这般妇人之仁,岂不是辜负了主公的信任?岂不是让主公的宏图大业在此地受阻?
越想越是惭愧,鸠摩智只觉得脸上发热,头也垂得更低,几乎不敢去看萧峰的眼睛。
可他又能如何呢?
让他下令屠灭一个土司家族,亲手或派人去取那强巴的性命,他实在下不去手。
这矛盾与无力感,如同蛛网,将他紧紧缠绕。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几乎要达到顶点时,萧峰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并不严厉,甚至算得上平和,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字字清晰,敲打在鸠摩智的心上:
“国师,你终归还是太仁慈了一些,这才是你的问题根源。”
萧峰的目光落在鸠摩智低垂的头顶,缓缓说道:“有些时候,有些人,不得不除,便如你方才所言的那索南次仁土司,还有他那作恶多端的儿子强巴。
他们是什么?说得好听是土司头人,说得直白些,不过是聚拢一群人为恶、行压迫剥削之实的土皇帝罢了。
其子犯下当街纵马踏死无辜属民这等骇人听闻的恶行,身为其父、为其领主,非但不思公正惩处,以慰亡魂、以正法纪,反而百般庇护,巧言推诿。
这等行径,已不仅仅是纵容,更是对国师你、对你所颁布的律法、对你所代表的秩序公理,公然的蔑视与挑战。”
萧峰的语气依旧平稳,但话语中的份量却越来越重:“对待这等冥顽不灵、视人命如草芥、视法度如无物的势力,唯有雷霆手段,彻底清剿,废除其特权,方能以儆效尤。
杀一儆百,并非只为泄愤,而是要告诉其他所有的土司头人:律法如山,不可逾越,民命关天,不可轻贱,国师之令,绝非儿戏!
唯有让他们真正感受到切肤之痛,感受到违逆的代价,他们才会收起侥幸之心,才会真正开始敬畏法度,收敛恶行。”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鸠摩智微微颤抖的肩膀,声音放缓了些,却更显语重心长:“反之,若这次轻轻放过,那强巴依旧在其父庇护下逍遥法外,你派去的使者无功而返。
此事传扬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