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她爱了一辈子,也怨了一辈子,纠缠了一生,最终在萧峰调解下,才算是真正了却了恩怨、却也永远失去了可能的名字。
李秋水本性轻浮浪荡,有过无数男人,可若问这一生,有谁真正占据过她的心,让她体验过纯粹的爱恋、极致的痛苦与不甘,那确实只有无崖子一人。
哪怕他痴迷玉像冷落她,哪怕他后来与天山童姥的恩怨纠葛让她心碎又愤怒,哪怕到了最后一切真相大白、恩怨消散,那份最初最真的心动,那份刻骨铭心的爱恨交织,早已融入骨血,成为她漫长生命的一部分。
说心中再无他的位置?那是自欺欺人。
只不过,如今的执念,已经不再是奢求厮守的执念,而是化作了记忆深处一道复杂的印记,偶尔想起,唏嘘怅然,却不再掀起滔天巨浪。
此刻被孙女猝不及防地问到最深处,李秋水一时竟无言以对。
她看着李清露那双清澈而执拗的眼睛,仿佛看到了许多年前,某个尚未被世俗与欲望完全浸染的自己。
沉默在祖孙之间蔓延了几息。
远处有宫人低眉顺眼地走过,更远处传来隐约的钟鸣。
最终,李秋水轻轻放下了手,移开目光,望向远处宫殿的飞檐,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里,有被戳破心事的些微狼狈,有对过往的怅惘,更有对孙女未来的隐隐担忧。
“你这孩子……”
她声音恢复了平稳,却带上了一丝疲惫与无奈:“这话问的……祖母也没有答案了,无崖子师兄,终归是我这一生,唯一真正爱过的男人。”
她承认了,坦率得让李清露都有些意外。
李秋水重新看向孙女,眼神复杂:“但是,露儿,我不希望,萧峰会成为你这一生,唯一真正爱过、却只能放在心里的男人,那样太苦了,你还年轻,往后的路还很长。”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有些风景,看看就好,不必非要带回家,有些人,遇见已是幸运,不必强求结果。
这道理,祖母也是用了大半生,跌跌撞撞,才勉强明白一点点,可明白了,和能做到,却又是两回事。”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李清露的肩膀:“路,终归要你自己走出来,现在问我,我也给不了你立刻放下的法子,只盼你莫要像祖母当年那般,执念太深,伤人伤己。”
李清露听着祖母这番罕见的、剖白心迹又带着深切关怀的话语,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咬着下唇,轻轻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幅度很小,带着迟疑,也不知是将祖母的劝诫听进去了几分,还是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心绪里,难以自拔。
看着她这般模样,李秋水知道,有些心结,旁人再劝也是无用,终究需要时间与经历去化解,或者去深埋。
她不再多言,只是又深深看了孙女一眼,然后缓缓转过身,曳地的月白长裙在光洁的地面上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朝着那幽深寂静的宫殿内走去。
阳光将她离去的背影拉得很长,那背影依旧挺直,却仿佛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岁月的沉重与孤寂。
殿前广场上,只剩下李清露一人,依旧立在明亮的阳光里,望着宫门的方向,许久,许久。
风拂过,带来远处花木的清香,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惘然。
......
对于李清露的想法,萧峰自然是不清楚的。
一行人出了西夏皇宫那巍峨的宫门,走过守卫森严的广场,转入相对僻静的御街。
他们没有乘坐马车,而是选择行走,也当散步带欣赏风景了。
此刻的阳光正好,驱散了昨夜的些许凉意,将兴庆府特有的、混合了汉式与党项风格的建筑轮廓勾勒得清晰分明。
空气里还残留着宫廷特有的、淡淡的檀香与脂粉气,但更多的是市井渐起的鲜活气息。
紧绷的神经似乎随着离开那权力核心而悄然松弛。
阿朱走在萧峰身侧,稍稍落后半步,保持着得体的距离,但嘴角那抹温婉的笑意里,已悄然染上了一丝不同于在殿中的灵动。
她侧过头,抬起眼眸,瞥了一眼身边男人那如山岳般沉静的侧脸,忽然轻轻噗嗤一笑。
这一笑,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身旁几人都听得清楚。
萧峰脚步未停,只是微微偏头,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段誉也下意识地看向阿朱。阿紫更是立刻竖起了耳朵,一双大眼睛眨巴着,满是好奇。
“萧大哥。”
阿朱开口了,声音清脆悦耳,像玉珠落盘,语气却带着一种刻意拖长的、意味深长的调子:“我今日才算真真见识了,什么叫英雄气概,万人倾慕呢。”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笑意更深,那笑意里分明藏着戏谑:“连西夏皇宫里,金枝玉叶的银川公主,那看你的眼神……啧啧,我瞧着,都快要滴出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