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手冰凉光滑,显然是经过无数次打磨。
壁面映出他的身影,青衣磊落,面容沉静,可那双眼睛深处,却藏着只有自己知道的沧桑。
那是两世为人的沧桑,是知晓历史走向却又要亲手改变它的沧桑。
“情之一字,最是误人。”
他收回手,低声叹息。
逍遥派这几人,当真个个都是痴情种,也个个都是苦命人。
无崖子痴恋玉像,负了李秋水一生,最终落得残废隐匿的下场,若不是遇见他,按照原着轨迹,现在坟头草已经三米高了。
李秋水爱极生恨,亲手伤了最爱的人,却终其一生无法忘怀,甚至要在这西夏皇宫复刻当年的景致。
同样的,如果不是遇见了萧峰,李秋水现在也和天山童姥一起没了。
天山童姥为情所困,练功走火,永远停留在女童之身,守着灵鹫宫那方天地。
苏星河为护师门,装聋作哑数十年。
丁春秋为夺秘籍,叛出师门,终成武林公敌……
可偏偏,这些人又都是当世奇才。
无崖子琴棋书画、医卜星相无所不精,李秋水容颜永驻、智谋超群,天山童姥统御灵鹫宫、威震三十六洞七十二岛,苏星河摆下珍珑棋局、难倒天下英雄,丁春秋创立星宿派、毒功诡异莫测……
若这些人能将心思全放在武学大道上,逍遥派该是何等光景?
若他们能放下情爱执念,这天下武林,又该是何等格局?
可惜,没有如果。
萧峰摇摇头,将这些思绪压下。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人有各人的执念。
他虽为逍遥派掌门,可对这些陈年旧事,也无力改变什么。
他能做的,只是利用这些人的才能,完成自己那天下归一的大计。
他转身,再次看向那处洞穴。
洞口幽深,藤蔓垂落,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洞内隐隐有微光透出,似是嵌了夜明珠之类照明之物。
萧峰心念一动,迈步而入。
洞内初时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石壁触手冰凉,上面开凿的痕迹犹新,显是近年所为。
壁上每隔丈许便嵌着一颗鸽卵大小的夜明珠,发出柔和的白光,将通道照得如同白昼。
走了约莫二十余丈,通道渐宽,前方隐约有水声传来。
再行十余步,豁然开朗。
眼前景象,让萧峰也不禁微微一怔。
这哪里是山洞?分明是一座建在山腹中的世外桃源!
头顶是天然形成的穹顶,高约五丈,开有数处天窗,月光如银柱般从中倾泻而下,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穹顶边缘,攀爬着不知名的藤蔓植物,开着澹紫色的小花,散发出幽幽清香。
下方是一片开阔的庭院,占地足有半亩。
庭院中央是一汪清池,池水引自地下活泉,清澈见底,池底铺着白色的鹅卵石,石缝间竟种着水草。
在这大西北的戈壁深处,能养活水草,可不知要费多少心思了。
池畔立着几座假山,用的是太湖石,形态玲珑剔透,与洞外戈壁岩石的粗犷截然不同。
假山旁,几丛翠竹临水而生,竹叶青翠欲滴,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最奇的是,庭院一侧竟建有三间竹屋。
竹屋临水而建,以湘妃竹为材,编得精巧雅致。
窗扉半开,透过窗格可见屋内陈设。
竹桌竹椅,书卷茶具,一应俱全。
屋前还有一方石制棋枰,上面黑白棋子星罗棋布,似乎刚刚有人在此对弈。
萧峰缓步走入庭院,环顾四周,心中暗叹。
这李秋水,当真将享受二字做到了极致。
无量山有琅嬛福地,收藏天下武学典籍,天山缥缈峰有灵鹫宫,统御江湖势力。
西夏皇宫有这山腹别院,复刻当年情缘。
逍遥派这些人,个个都是经营安乐窝的高手。
无崖子在聋哑谷布下珍珑棋局,以天地为枰,以众生为子。
天山童姥在灵鹫宫布下生死符,控制三十六洞七十二岛,李秋水在西夏掌控朝政,推行汉化,如今更在这深宫之中,造出这般洞天福地。
哪个不是一方豪雄?哪个不是惊才绝艳?
只可惜,这些才华,多半用在了情爱恩怨、门派争斗之上。
萧峰走到池边,俯身看去。
池水清澈,映出他的倒影。
几尾锦鲤悠然游过,鳞片在月光下泛着金色的光。
他伸手入水,水温竟不似想象中冰凉,反而带着些许暖意,想必是引了地热温泉。
就在他直起身,准备往竹屋方向走去时,耳朵忽然微微一动。
不是风声,不是水声,不是竹叶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