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堆满废弃医疗器械和脏污被褥的后楼梯杂物间,光线昏暗,空气污浊得令人窒息。
一个穿着毫不起眼的褐色旧棉袍、身形佝偻干瘦、脸上皱纹深刻得如同刀刻斧凿的老头,悄无声息地站在阴影里。他像一块融进墙壁的污渍,只有一双浑浊却异常锐利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狡黠而冰冷的光,如同潜伏在垃圾堆深处的老耗子。他就是“老鬼”,上海滩黑市消息最灵通、也最昂贵的隐秘掮客之一。
刀疤脸被老鼠强搀扶着,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挪进杂物间,沉重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他靠在一个倒扣的木桶上,布满冷汗的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疤爷,”老鬼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质感,没有丝毫客套,“您这趟‘买卖’,折损可不小啊。”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过刀疤脸恐怖的伤势,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评估价值的冷漠。
“少…废话……”刀疤脸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每说一个字都牵动锁骨剧痛,额头青筋暴跳,“那个…工装客…还有…那把刀…什么路数?”
老鬼沉默了几秒,浑浊的眼睛在刀疤脸脸上和他肩部伤口的位置转了一圈,像是在掂量情报的价值和风险。“那刀,”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着刀疤脸的耳朵,“路子很野,很偏。不是青帮洪门那些老套数。出手快、狠、刁钻,专奔要害,带着股…北边林子里猎户的阴狠劲儿。”
“北边?”刀疤脸瞳孔一缩。
“奉天(沈阳)那边的黑话切口,叫‘老林子刀’。使这种刀的,多是以前在长白山一带讨活路的猎人,或者…胡子(土匪)。”老鬼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但这几年,关东军把那片刮得厉害,不少狠角色被逼着往关内走。其中一些…路子更野的,听说被日本人秘密收编了,干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日本人?!”刀疤脸浑身一震,牵动伤口,疼得他猛地抽了一口冷气,眼中瞬间爆发出极致的惊疑和愤怒!“妈的…是鬼子的人?!”
“只是猜测。”老鬼谨慎地补充,但语气里的肯定意味却很明显,“那把淬的毒,也叫‘雪里青’,长白山深处一种毒草的汁液混了矿毒,阴寒入骨,伤处会慢慢烂掉。关内极少见。”他顿了顿,看着刀疤脸越来越难看、甚至透出绝望的脸色,慢悠悠地抛出了更致命的信息,“至于那个穿工装的男人……”
杂物间死一般的寂静。刀疤脸急促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
“他消失前,有人看到他从冷冻库后巷出来,上了一辆黑色福特汽车。”老鬼的声音低得如同耳语,“车往西开,进了……法租界的地界。”
法租界!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刀疤脸混沌的脑中炸开!铁盒进了法租界?!那里是魁爷势力渗透相对困难的地方!更让他心头剧震的是——日本人!那个身手诡异狠辣、差点要了他命的工装客,很可能是日本人的爪牙!他们也在抢那个铁盒!魁爷精心谋划、耗费巨大代价的行动,从一开始就被日本人盯上了?!甚至……魁爷想交易的那个大人物……会不会也和日本人有关?!如果铁盒里的东西落到日本人手里……
一股混杂着剧痛、恐惧和被玩弄的狂怒直冲刀疤脸的天灵盖!他猛地伸手,死死攥住老鬼干瘦如枯柴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噬人的野兽:“给…给我找!挖地三尺!找到那个杂种!找到铁盒!还有……查查魁爷这次买卖……背后……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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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粘稠、散发着死亡恶臭的污水搅动着,巨大的漩涡几乎要将唐瑛瘦弱的身体吞噬!她像一条被渔网缠住的鱼,在齐腰深的污水中绝望地挣扎扑腾。子弹破空的尖啸声在封闭的下水道空间中被无限放大,如同死亡的金属蜂群在耳边疯狂嗡鸣!
“咻——噗嗤!”
又一颗子弹擦着她的头皮飞过,狠狠射入旁边的石壁,溅起的碎石屑打在她的脸颊上,火辣辣的疼!身后追兵的日语怒吼和沉重涉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光柱如同魔鬼的触手,在污浊的墙壁和翻滚的水面上疯狂扫掠,好几次几乎要将她的身影完全捕获!
“あの女を捕まえろ!生け捕りにしろ!”(“抓住那个女人!要活的!”)一个凶狠的声音咆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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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捉!唐瑛的心瞬间沉入冰窟!落入这帮正在执行秘密爆破任务的日本特工手中,结局只会比死亡更凄惨百倍!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但求生的本能爆发出了更强大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