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爷,”刀疤脸上前一步,眼中闪动着凶狠的光芒,“顺昌洋行那边就一个货栈,守备看着稀松!码头边的小火轮吃水很浅,咱们要是动作快,抢在吴四宝的人搅浑水之前动手,摸进去把那个藤箱子夺出来……”
“夺?”王亚樵猛地打断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寒意,“那里面装的是什么?金子?烟土?还是炸弹?拿过来,你开还是我开?开了之后,我们拿什么去顶樱机关和巡捕房的枪口?吴四宝巴不得我们一头撞上去替他趟雷!”
他看着刀疤脸和水耗子瞬间僵住的脸,一字一句,冷酷如刀:“那箱子,现在就是个烫手的山芋!樱机关捂在租界里,是给我们看的!吴四宝按兵不动,也是在给我们看的!他们在等,”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等我们斧头帮沉不住气,去当那只扑火的飞蛾!”
河风更紧了,吹得破窗棂呜呜作响。刀疤脸和水耗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那……那咱们……”水耗子声音发颤。
王亚樵的目光重新投向对岸那片昏暗污浊的棚户区,投向仁济药房方向,投向唐瑛可能存在的藏身之处。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联络点被毁,钟叔尸骨未寒,唐瑛下落不明……箱子里的东西再重要,也重要不过活着的同志!”他猛地攥紧拳头,骨节发出咯咯的响声,“吴四宝这条疯狗,该喂骨头了!他不是想当‘规矩’的闸北王吗?那就把他架到规矩的火上去烤!”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钉在刀疤脸脸上:“放风出去,就说仁济药房血案当晚,有人亲眼看见吴四宝手下几个‘草鞋’,鬼鬼祟祟从药房后墙翻出来,怀里好像抱着个带铜提手的藤箱子!”他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把风给我吹到巡捕房耳朵边上去!吹到樱机关耳朵边上去!特别是那个死白脸的樱机关头子!再把吴四宝手下聚在‘悦来茶馆’的消息,想办法‘漏’给闸北警察局那个见钱眼开的刘探长!”
刀疤脸和水耗子浑身一个激灵,瞬间明白了魁爷的意图——祸水东引!借刀杀人!把樱机关和巡捕房的矛头,狠狠戳向吴四宝!让那条疯狗去撕咬,去辩解,去暴露!斧头帮才能在混乱中抽身,专注于搜寻唐瑛和残存的力量!
“魁爷高明!”刀疤脸眼中凶光毕露。
“还有,”王亚樵的声音如同冰珠砸在地上,“平凉路,闸北方向,下午两点半前后发生的事,特别是和‘471’这个数字沾边的,掘地三尺也得给我挖出来!陈默那边……”他顿了顿,想起那个独臂铁卫提供的零星线索和那个刻骨铭心的代号,“他的命,也悬在刀尖上!”
------
闸北,靠近苏州河一片由巨大涵洞改建的、迷宫般的地下废弃管网深处。空气污浊潮湿,弥漫着浓重的淤泥和铁锈的腐朽气息。陈默背靠着一根冰凉粗大的铸铁管道,仅存的右手紧握着柯尔特手枪,枪口纹丝不动地指着前方管道拐角处那片浓稠的黑暗。脚下污浊的积水浸透了他破烂的裤腿,刺骨的冰冷却远不及他此刻心中的寒意。
就在他前方十步之外,一个穿着旧邮差制服的男人瘫倒在污水里,身体还在微微抽搐。陈默的子弹精准地打穿了他的右肩胛骨,彻底废了他持枪的手。男人瘦削的脸因剧痛而扭曲,嘴角不断溢出带着泡沫的血沫,黄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陈默一步步走过去,沉重的脚步在水中激起回响。他蹲下身,冰冷的枪口直接抵在邮差剧烈起伏的咽喉上。
“‘471’,”陈默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着生铁,没有任何起伏,“东西在哪?”
邮差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嗬嗬作响,眼神死死盯着陈默,充满怨毒。
“‘471’在哪?”陈默的枪口又下压了一分。
邮差的瞳孔猛地收缩!这个名字似乎比抵在喉咙上的枪口更让他恐惧!他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
“‘飞鸟’行动,谁泄的密?”陈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压迫,“仁济药房的联络点,谁点的水?说!”枪口狠狠戳进邮差的皮肉,几乎让他窒息!
邮差的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喉咙里发出濒死的嗬嗬声,眼中充满了极度的求生欲和更深的恐惧。他艰难地、极其微弱地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不……不是我……是……是……”
他的目光惊恐地瞟向自己胸前那个旧邮差挎包!挎包在刚才的挣扎中浸满了污水,一角破裂,露出一叠被水浸透、印着模糊铅字的粗糙纸张——正是地下刊物的散页!
陈默左手闪电般探出,粗暴地从邮差胸口扯下那个挎包。手指在冰冷湿滑的包里猛地一探!没有预想中的文件或接头物品。指尖触及的是一个冰冷坚硬、带着棱角的金属物体!他一把将它抓了出来!
冰冷的水珠顺着金属表面滑落。
那是一块样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