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箱子大小样式了吗?”王亚樵的声音冷得像冰锥。
“大概……大概这么长,这么宽……”水耗子两手比划着,大约半米长,三十公分宽的样子,“藤条编的,看着挺旧,但提手是铜的,亮的晃眼!那瘦高个提着,看着分量不轻!”
藤箱,铜提手……分量不轻……王亚樵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药房是联络点,必然有传递情报的渠道。这箱子,会不会是钟叔或者店里准备转移的重要物品?传递情报用的密件箱?组织名册?还是……电台零件?无论是什么,落入樱机关手中,都是捅破天的祸事!
“魁爷,”刀疤脸凑近一步,眼中闪着凶光,“樱机关的狗崽子也下场了!现在药房那边肯定空了,要不要我带几个兄弟,摸进去看看?兴许能留下点……”
“不!”王亚樵断然否决,斩钉截铁,“那是死地!樱机关的人进去搜过,说不定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吴四宝的眼线也肯定没撤干净!”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夜雨气息,强行压下心头的焦躁和怒火,思路在巨大的压力下反而变得异常清晰锐利。樱机关突然介入,目标明确地拿走藤箱,这本身就极其反常!巡捕在前台喊打喊杀,樱机关在幕后精准搜刮……这更像是一场配合!
唐瑛负伤逃脱,行踪不明。
钟叔牺牲,联络点被彻底摧毁。
重要物品(藤箱)落入樱机关之手。
还有一个代号“471”的樱机关特务潜伏在暗处……
一张无形的、带着血腥味的网正在收紧,目标绝不仅仅是几个暴露的联络点!他们在找什么?那个藤箱是关键!还有唐瑛,她手上是否还掌握着更致命的东西?她此刻在哪里?是否安全?
王亚樵的目光越过低矮破败的棚户屋顶,投向苏州河对岸租界深处那片迷离的灯火。雨丝在昏黄的路灯光晕中交织成一片冰冷的幕布。
“走!”他猛地转身,黑色大氅掀起一片水花,声音低沉而决绝,不容置疑,“去找‘老裁缝’!”
“老裁缝?”刀疤脸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那是他们安插在租界边缘、专门负责打探特殊风声的一个极隐秘的眼线,轻易不用。“魁爷,您是想……”
“樱机关的狗得了东西,总要有个去处!”王亚樵的脚步在泥泞中迈开,每一步都沉重无比,眼神如同淬火的刀锋,“那个藤箱……不是街边货!铜提手,半米长……这么扎眼的东西,要找它的去向!还有,”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被雨声淹没,“查!查今天下午两点半,平凉路附近,闸北方向,有什么风吹草动!特别是跟‘471’这个鬼数字沾边的!动作要快!”
刀疤脸和水耗子同时倒吸一口冷气。下午两点半?平凉路?闸北?471?魁爷从哪里得到的这么精准的时间和线索?但看着王亚樵那风雨欲来的铁青脸色和眼中不容置疑的寒光,两人不敢多问,立刻重重点头,分头没入雨夜的黑暗之中。
王亚樵独自站在冰冷的雨里,远处苏州河上传来一声沉闷的轮船汽笛,呜咽着穿透雨幕。他望着租界方向,巨大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河水将他淹没。唐瑛负伤逃亡,生死未卜。钟叔血染药房,慷慨赴死。樱机关如同跗骨之蛆,精准地攫取了战利品。而那个下午两点半的接头……像一个滴答作响、指向毁灭的定时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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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教堂的钟楼像个巨大的、冰冷的墓碑,矗立在午夜湿冷的空气中。唐瑛几乎耗尽了最后一滴生命力,才拖着残破的身躯,一寸寸地挪上那摇摇欲坠的木楼梯。腐朽的木板在她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终于爬到顶层狭窄的平台,她再也支撑不住,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墙,身体缓缓滑落,瘫坐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断裂的肋骨和腿部的枪伤爆发出尖锐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颈侧简陋的包扎早已被渗出的鲜血和污泥浸透。冰冷的汗水混杂着污水,从她煞白的脸上不断滑落。
她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肺部的剧痛。暂时安全了……暂时。这个位于法租界边缘荒僻地带的废弃教堂钟楼,是组织预设的、仅在极端情况下启用的紧急藏身点之一。她必须尽快处理伤口,恢复一丝行动力,然后……然后该怎么办?联络点被摧毁,钟叔牺牲……组织在上海的地下网络正遭受前所未有的重创!那张印着警告的传单内容——“飞鸟行动失败,疑有内鬼”——如同冰冷的毒蛇,噬咬着她的心脏。内鬼!是谁?
她强忍着眩晕,吃力地撕开被血污浸透的残破旗袍下摆,准备重新包扎颈部的伤口。布料撕裂的轻微摩擦声,在死寂的钟楼里显得异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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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刻——
笃…笃…笃…
三声极其轻微、间隔均匀的敲击声,突兀地从钟楼下方紧闭的、通往教堂内部的厚重木门方向传来!
唐瑛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