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尽全身力气,拄着沉重的木棍,拖着那条被铁环磨破、肿胀刺痛的右腿,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动。每一步都伴随着剧烈的喘息和肋骨的呻吟。浑浊的污水从她身上滴落,在身后泥泞的河滩上留下断断续续的湿痕。
走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米,却漫长得如同穿越地狱。工厂围墙拐了一个弯,前方河滩的尽头,出现了一片相对稀疏的芦苇荡,再远处,似乎隐约有低矮房屋的影子!希望!一丝微弱的希望让她精神一振!
就在这时!
呜——呜——!
一阵低沉、压抑的警笛声,隐隐约约地,顺着寒风从极其遥远的地方飘了过来!方向……似乎正是她逃离的那个废弃工厂区域!唐瑛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巡捕房!一定是萨尔礼动用了租界的势力!封锁搜查开始了!
恐惧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她猛地扑倒在地,不顾一切地滚进了旁边那片稀疏的芦苇荡里!冰冷的泥浆再次包裹了她。她死死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尖利的芦苇秆划破了她的脸颊,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刺痛。她透过芦苇秆的缝隙,惊恐地望向警笛声传来的方向。灰蒙蒙的天际线下,暂时看不到警车的踪影,但那催命般的笛声,正由远及近,变得越来越清晰!追捕的罗网,正在迅速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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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刺骨、污浊腥臭的工业蓄水池水,如同无数带着腐蚀性的针,疯狂地扎刺着陈默的每一寸皮肤。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化学品气味和血腥味。左肩的伤口在污水的浸泡下,传来一阵阵麻木后更剧烈的灼痛。他仅凭着一只还能勉强活动的右臂和蹬水的双腿,奋力挣扎在湍急的水流边缘,竭力远离上方梯口投射下来的微弱光柱区域。
黑暗给了他暂时的掩护,但也带来了未知的恐惧。蓄水池比他想象的更加巨大,如同一个巨大的地下湖泊。水流带着强大的力量,推搡着他的身体。他试图辨别方向,但四周只有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只有哗哗的水流声在巨大的封闭空间里空洞地回响。身体的热量在冰冷的工业污水里飞快流失,牙齿不受控制地剧烈磕碰,肌肉开始出现不受控制的痉挛迹象。失血加上低温,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几次差点熄灭。他只能凭着求生的本能,机械地划水。
漂了不知多久,前方浓密的黑暗里,似乎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并非来自上方梯口的、昏黄摇曳的光?陈默精神猛地一震!他奋力甩了甩昏沉的脑袋,集中最后一丝注意力望过去。那光芒非常弱小,如同萤火,在水汽弥漫的黑暗中若隐若现。似乎……是从水面以下某个位置透出来的?
有光!意味着可能有出口!
这个念头如同强心针注入了陈默濒临崩溃的身体!他爆发出最后的气力,朝着那点微弱的光源方向拼命游去。水流似乎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涡旋,推着他向光源靠近。越来越近!他终于看清了!
那昏黄的光,是从水面下大约半尺深的地方透出来的!光源后面,似乎是一块巨大的、布满锈蚀和藤壶的金属板!金属板上靠近底部的位置,赫然被人为地切开了一个不规则的、仅容一人勉强钻过的破洞!浑浊的水流正不断地从这个破洞里涌入!而那微弱的光,正是透过这个破洞,从金属板的另一侧传来的!
绝处逢生!这一定是某个走私通道或者工人检修的隐秘出入口!
陈默没有任何犹豫!他猛吸一口气,不顾肺部的撕裂感,身体猛地向下一沉!浑浊的污水瞬间淹没头顶!他闭住气,强忍着伤口被污水浸泡的剧痛和眼睛的刺痛,凭借着水流的吸力,手脚并用,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个狭小的破洞钻去!身体被粗糙锈蚀的金属边缘刮擦着,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钻过去!
哗啦!
一阵更大的水流涌动声!
陈默奋力挣扎着钻出了破洞!脑袋猛地探出水面!他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呛入的污水,贪婪地呼吸着空气!虽然这里的空气依旧带着浓重的铁锈、机油和陈年污水的混合腥臭,但至少不再是被完全淹没的窒息!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水,急切地打量四周。这是一个更加狭窄的、由巨大生锈管道和水泥墩构成的隧道空间。昏黄的光源来自固定在隧道顶部、间隔很远的一盏盏功率极小的防爆灯。灯光极其暗淡,只能勉强照亮周围几尺的范围,隧道深处依旧是无尽的黑暗。脚下的水流比蓄水池里平缓了许多,只及膝深,但冰冷依旧。一条锈迹斑斑、沾满油污的狭窄金属步道,贴着湿滑的隧道壁向前延伸。
他挣扎着爬上那条金属步道。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湿透的裤腿传来。身体已经冷得像块冰,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肌肉的抽痛和骨头的呻吟。他靠在冰冷潮湿的隧道壁上,剧烈地喘息着,试图恢复一点体力。劫后余生的庆幸只停留了短短一瞬。那个为他断后拦住追兵的“巡捕”兄弟……那张憨厚而决绝的脸在他脑海中闪过,胸口一阵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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