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啪。”
声音很轻。
但在寂静的大殿里,却如同惊雷。
动作轻蔑至极。
如同在拍打一只不听话的、令人厌恶的牲畜。
“若是连畜生都不如。”
赵沐宸收回手,仿佛嫌脏似的,从怀中抽出一块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刚拍过孙德崖脸颊的手指。
然后将丝帕随手扔在地上。
“那本座不介意……”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扫过殿内每一个将领。
“在收拾城外的元兵之前。”
“先清理了门户。”
“把那些披着人皮的畜生,一个个……”
“剁碎了喂狗。”
“你!”
孙德崖羞愤欲绝,恐惧到了极致反而生出一股虚弱的怒火。
脸涨成了猪肝色,紫红发黑。
他猛地伸手,想要去拔腰间佩刀的刀柄。
这是他最后的、本能的反抗。
然而。
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
抖得根本握不住那冰冷的刀柄。
尝试了两次,都滑脱了。
最终,只是徒劳地抓着空气,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周围的将领们,包括郭子兴的心腹,孙德崖的部下,一个个噤若寒蝉,面无人色。
死死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或者面前的桌案。
连大气都不敢出。
更别说在这个时候为孙德崖出头了。
那冰冷刺骨的杀意,那如同实质的威压,让他们毫不怀疑,谁敢动一下,下一秒就会血溅五步。
就连一向脾气火爆、天不怕地不怕的常遇春,此刻也是一脸震撼与崇拜地看着赵沐宸,屏住了呼吸,拳头紧握,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才是教主!
这才是他愿意誓死追随的、真正的霸主!
一言定生死,气概吞山河!
郭子兴见势不妙。
再这样下去,孙德崖就就算不被当场格杀,恐怕也要被活活吓死或者气死。
而濠州城现在,还离不开孙德崖那部分兵力。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颤巍巍地站起身,对着赵沐宸连连拱手。
声音发颤,带着哀求。
“赵教主息怒!息怒啊!”
“老孙他……他是个粗人!大字不识几个!性子急!不会说话!冲撞了教主,罪该万死!”
“但他……但他没有恶意!真的!”
他语无伦次地替孙德崖开脱,虽然他自己也吓得够呛。
“教主教训得是!教训得是!我们……我们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但……但眼下的困难,也是实情啊!”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一些。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教主!”
“咱们……咱们总得想个法子,让大家先活下去吧?”
“要是人都饿死了,还谈什么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啊?”
他这话,又将话题绕回到了“缺粮”这个“根本问题”上。
试图用现实的困难,来缓和赵沐宸的怒火,也为他们之前的做法,找一个看似合理的台阶。
赵沐宸转过身。
不再看瘫在椅子上、失魂落魄、裤裆湿透的孙德崖。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大殿内的每一个人。
掠过那些惊恐的脸,掠过那些躲闪的眼神。
最后。
落在了大殿右侧角落,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那里,站着一个青年将领。
他相貌颇为奇特,脸型狭长,额头宽阔,下巴向前凸出,像个月铲。
皮肤黝黑粗糙,是常年风吹日晒的结果。
穿着普通的士兵号衣,外面套着一件不合身的皮甲,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他一直缩在后面,低着头,不发一言,仿佛将自己隐藏在阴影里。
但赵沐宸敏锐地注意到,在刚才整个过程中,这个青年虽然也低着头,但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偷偷地、迅速地观察着自己。
观察着自己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倾听着每一句话。
那双眼睛里,没有其他人那种纯粹的恐惧或谄媚,而是一种异常明亮、冷静、甚至带着几分审慎评估的光芒。
如同潜伏在暗处的猎手,又像是冷静的棋手。
正是朱元璋。
未来的洪武大帝。
此刻还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亲兵九夫长,连个正经座位都没有,只能站在角落。
赵沐宸的目光,在朱元璋身上停留了大约一息的时间。
很短。
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