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麻脸将领呆立当场。
脸上麻子涨得通红发紫,像是要滴出血来。
羞愤、恼怒、难以置信,种种情绪交织,让他整张脸扭曲得狰狞可怖。
他手忙脚乱地弯下腰,想要提起裤子。
但因为太过慌张,加上裤腿缠住了脚踝,一时竟提不起来。
“我操你……”
他抬起头,血红的眼睛瞪着面无表情的方艳青,污言秽语就要破口而出。
方艳青冷冷地扫视全场。
目光所及之处,笑声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她并未看那麻脸将领,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掉了一只苍蝇。
但那冰冷的目光中弥漫开的杀气,如同实质的寒潮,瞬间笼罩了城门前的这片区域。
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再敢多看一眼。”
她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多说一句。”
“挖了你们的狗眼。”
“割了你们的舌头。”
全场瞬间死寂。
落针可闻。
只有风声呼啸而过。
没人敢怀疑这把刚刚出鞘半寸、寒光慑人的倚天剑的锋利程度。
也没人敢怀疑这位“年轻版”灭绝师太说到做到的决心和手段。
那麻脸将领剩下的咒骂,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方艳青冰冷的眼神,又感受到周围投来的、带着讥讽和怜悯的目光,最终像泄了气的皮球,狼狈地蹲下身,胡乱把裤子提上,用断掉的腰带勉强系住。
躲到了人群后面,再不敢露头。
赵沐宸此时方才缓缓转过身。
他淡淡地看了一眼刚才那场短暂的闹剧。
目光在那麻脸将领消失的方向停留了一瞬,又扫过郭子兴、孙德崖等人有些难看和不自然的脸色。
并未出言责怪方艳青。
甚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这种不知天高地厚、满脑子腌臜思想的兵痞军阀,不给点刻骨铭心的教训,他们永远不会懂得敬畏。
也正好,借此机会,敲打一下某些人。
“杨左使。”
赵沐宸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淡。
“进城吧。”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掠过郭子兴、孙德崖、赵均用等几个为首者。
特意在“大帅”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那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森然的、不容置疑的寒意。
“本座有些话,要好好问问这些‘大帅’们。”
杨逍心中一凛。
他敏锐地听出了教主平静语气下隐藏的不善。
那不仅仅是询问,更像是……质问。
甚至是审判的前奏。
联想到路上遇到的难民,杨逍似乎明白了什么。
“是!”
他不敢怠慢,躬身应道。
“教主请!”
一行人,在一种诡异而沉默的气氛中,开始移动。
浩浩荡荡,进入城门洞。
城内的景象,比外面看到的更加凄惨,更加触目惊心。
街道两旁,原本的店铺大多关门闭户,门窗破损。
空地上,屋檐下,歪歪斜斜地倒卧着无数身影。
有的已经僵硬,显然是饿殍。
有的还在微微抽搐,气息奄奄。
活下来的人,也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眼神空洞麻木,失去了所有光彩。
他们或坐或躺,如同行尸走肉。
看到大队人马、尤其是那些衣甲鲜明的头目们经过,他们连躲避的力气和心思都没有。
只是呆呆地看着,眼神里没有希望,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灰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那是尸体开始腐烂的臭味,是污水横流的馊味,是人群聚集却缺乏清洁的体味,还有淡淡的、未曾散尽的硝烟和血腥气。
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地狱般的氛围。
赵敏坐在马车里,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外面的景象。
她那双总是带着灵动与狡黠的眸子,此刻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眉头紧紧锁起,红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虽然是蒙古郡主,自幼锦衣玉食,见惯了富贵繁华。
但也曾随父王巡查过地方,见过灾荒,见过边患。
可如此大规模、如此集中、如此惨烈的人间炼狱景象,她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这不仅仅是天灾,更是赤裸裸的人祸。
是所谓的“义军”内部倾轧、管理无能、竭泽而渔造成的恶果。
她放下帘子,隔绝了那令人窒息景象。
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