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该出一份力。”
“这份力,少林得出。”
最后一个字落下。
整个大雄宝殿内,霎时间静得可怕。
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落针可闻。
只有佛像前的长明灯,灯芯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
空闻方丈与空智神僧对视一眼。
两人眼中都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挣扎,更有深深的顾虑。
空闻低下头,看着手中佛珠,拇指缓缓拨动一颗。
良久,他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沉重,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
“赵教主。”
他抬起眼,目光中带着出家人特有的悲悯,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少林寺,毕竟是方外之地。”
“寺中僧众,皆是出家人,皈依我佛,慈悲为怀,本当不问世事,不惹红尘。”
“刀兵一起,便是血流成河,生灵涂炭。”
“我佛门弟子,实在……实在不忍见此杀孽,更不愿亲手造就啊。”
语调恳切,姿态放得极低。
又是这套说辞。
赵沐宸眼中掠过一丝冷意。
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敲。
笃。
笃。
声音缓慢而清晰,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不问世事?”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嘲讽。
“好一个不问世事。”
“那么,当初在大都,万安寺十层高塔之上,六大派高手被鞑子囚禁,苦受折辱之时……”
“诸位大师在塔中,是靠着默念经文,把那干元兵守将念跑的吗?”
他的目光扫过空闻,扫过空智,扫过他们身后那些曾被困万安寺的罗汉、武僧。
不少僧人触到他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若真是不问世事,超然物外。”
他语气陡然转厉。
“光明顶上,六大派高手尽出,围剿我明教总坛,又是所为何来?”
“那时候,怎么不提‘方外之地’,不提‘不问世事’?”
空闻脸色一变,张口欲言:“那是为了……”
“别跟我说什么‘除魔卫道’!”
赵沐宸猛地打断他,霍然起身。
动作并不大,但就在他起身的刹那,一股磅礴浩瀚、如山如岳的无形威压,轰然爆发!
仿佛平静的海面骤然掀起滔天巨浪。
大殿之内,气流暗涌。
所有烛火齐齐剧烈晃动,拉长扭曲的影子在墙壁、佛像上狂舞。
距离他较近的几名武僧,甚至感到呼吸一窒,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案几上的茶碗嗡嗡轻响。
赵沐宸立于大殿中央,玄袍无风自动。
他目光如电,直视空闻,每一句话都像出鞘的利剑,斩开一切虚伪的托辞。
“睁眼看看这天下!”
“看看黄河两岸,易子而食,析骸而爨!”
“看看中原大地,十室九空,路有冻死骨!”
“元人视我汉民如牛马,如猪狗,生杀予夺,随心所欲!”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激愤之情,溢于言表。
这不是表演,而是发自肺腑的痛斥。
“你们少林寺,坐拥嵩山福地,良田千顷,受着八方香火,百姓供奉。”
“吃的斋饭,穿的僧衣,住的殿宇,哪一样不是民脂民膏?”
“可当天下百姓身处水火,哀嚎遍野之时,你们在做什么?”
“关起山门,敲着木鱼,念着阿弥陀佛?”
“这就叫慈悲?”
“这就叫普度众生?”
“躲在金身佛像后面,对人间惨剧不闻不问,这叫哪门子的慈悲!”
声声质问,如惊雷炸响,又如重锤击鼓。
狠狠砸在每一位僧人的耳中,心上。
空闻方丈脸色先是涨红,继而变得苍白。
他手指微微颤抖,想要反驳,想要解释少林也有难处,也有顾虑。
可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现任何言语在如此尖锐直白的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身后的空智神僧,眉头紧锁,拳头悄然握紧。
那些年轻的武僧,许多人的呼吸粗重起来。
他们紧握着手中的棍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眼中原本的警惕与疑惑,渐渐被赵沐宸话语中描绘的惨状所引发的激愤所取代。
是啊。
他们习武为何?
佛说慈悲,可慈悲难道就是眼睁睁看着?
“再说了。”
赵沐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