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当时笑得那般开心,说会永远戴着……
“哥……哥哥……”
赵敏的手,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完全不受控制地,极其缓慢地,伸向那枚染血的玉佩。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冰凉坚硬的玉石。
就在触及的刹那。
那冰冷的触感,连同玉佩上仿佛还残留着的、属于哥哥的气息,以及那暗褐色血迹所代表的残酷意味……
像是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穿了她最后的心防。
一直强忍着的、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
再也无法抑制。
“哗啦……”
如同雪山崩塌,江河决堤。
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争先恐后地涌出眼眶,顺着她苍白光滑的脸颊,疯狂滚落。
砸在石桌上,晕开一小片湿润的痕迹,也砸在她自己冰凉的手背上。
这一刻。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幻想,所有的自我欺骗。
在这枚染血的、确凿无疑的信物面前。
被碾得粉碎,化为齑粉。
她知道。
赵沐宸说的,都是真的。
她的天,她赖以生存、为之骄傲、视为一切根基的天空。
真的……塌了。
彻彻底底,毫无挽回余地地,塌陷了。
“世子,王保保。”
赵沐宸看着她崩溃流泪的样子,没有丝毫动容,用那平稳到近乎残忍的语调,补上了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刀。
“于汝阳王府被围当日,率领麾下最忠心的三百蒙古亲卫,拼死突围。”
“激战一夜,身中三箭,其中一箭贯胸而过。”
“最终……杀出重围,不知所踪。”
“至今,生死……不明。”
“哗啦”一声,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碎裂声,在赵敏的体内响起。
那是她灵魂支柱彻底崩塌的声音。
赵敏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也支撑不住这铺天盖地而来的绝望。
猛地一软。
“噗通。”
一声闷响。
她直接瘫坐在了冰凉坚硬的石板地上。
淡黄色的罗裙铺散开来,像一朵骤然凋零的牡丹。
眼神彻底空洞了,失去了所有神采,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只有泪水还在不断地、无声地涌出。
那个从小保护她、纵容她、陪她笑闹、总在她闯祸后替她收拾烂摊子的哥哥。
那个英武不凡、被父王寄予厚望、被视为家族未来的哥哥。
身中三箭……贯胸而过……生死不明……
怎么会这样……
明明……明明她离开大都前,父王还在筹划南方的军务,哥哥还笑着跟她说,等她回来,带她去猎场跑马……
一切,都还好好的啊……
赵沐宸垂眸,看着地上这个失魂落魄、泪流满面的女子。
心中,并没有泛起太多的怜悯波澜。
有的,只是一片冷静的澄明。
这就是政治,最残酷无情的斗争。
这就是乱世,最血淋淋的法则。
没有道理可讲,没有温情可言,只有赤裸裸的利益与生死。
今日他若不狠,明日沦为阶下囚、家破人亡的,就可能换成他自己,换成明教上下万千教众。
他缓缓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在赵敏瘫坐的身影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他就这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如同神只俯视尘埃。
声音平静地陈述着更残酷的现实。
“现在。”
“整个大元朝堂,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没有人,有能力救你爹出那天牢。”
“更没有人,有那个胆量,敢去救。”
“汝阳王谋反的罪名已经坐实,谁沾上,谁就是同党,谁就是意图颠覆朝廷。”
“那是要诛灭九族,鸡犬不留的滔天大罪。”
“你的父王,已经是朝廷的弃子,是皇帝用来震慑百官、收拢兵权的祭品。”
“你明白吗?”
赵敏依旧呆坐在冰冷的地上。
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虚无的一点,仿佛已经失去了接收外界声音的能力。
只有眼泪,还在顺着脸颊的弧度,无声地、持续地滑落,在下巴处汇聚,滴落。
在地上洇开一小圈、一小圈更深的水痕。
赵沐宸也不急。
他耐心地等待着。
等待这绝望的潮水,彻底淹没她,让她窒息。
然后,才会有一丝新的可能,从这绝望的废墟中,挣扎着冒出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