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一声爷爷便是!”
“爷爷。”
赵沐宸从善如流。
没有任何犹豫。
干脆利落地叫了一声。
声音清朗。
坦然。
这声“爷爷”叫得殷天正通体舒泰。
心花怒放。
脸上每一道皱纹似乎都舒展开来。
“好!”
“好!”
“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
一声比一声响亮。
一声比一声畅快。
笑声再次回荡在回廊中。
惊起远处屋檐下栖息的几只飞鸟。
随后。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猛地转过身。
对着回廊拐角处。
中气十足地喝道:
“来人!”
“把老夫准备的东西!”
“赶紧端上来!”
声音在廊柱间碰撞回响。
显见得心情极好。
话音刚落。
只听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拐角后传来。
紧接着。
两名身材高大、肌肉结实的明教弟子。
一前一后。
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物件走了过来。
那物件是一个巨大的炖盅。
材质是厚重的黑陶。
表面粗糙。
未经细致打磨。
却自有一种古朴厚重的气息。
炖盅极大。
直径足有寻常人家洗脸的木盆大小。
高度也接近两尺。
两名弟子臂膀肌肉贲起。
显然这炖盅分量不轻。
他们走得极稳。
极慢。
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
仿佛抬着的不是一盅汤。
而是什么易碎的稀世奇珍。
或是威力巨大的火药桶。
炖盅的盖子盖得严丝合缝。
但仍旧有缕缕白色的蒸汽。
从盖沿的缝隙中不断溢出。
袅袅上升。
随着他们越走越近。
一股极其浓郁。
甚至有些霸道的气味。
弥漫开来。
那气味十分复杂。
首先冲入鼻腔的。
是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药香。
混合了数十种药材的气息。
甘苦。
辛涩。
还有些许奇异的腥甜。
紧接着。
是一股更为野性、更为醇厚的肉香。
仿佛是什么巨兽的筋骨血肉被长时间熬煮后。
释放出的最本质的精华味道。
两股气味交织在一起。
形成一股极具冲击力的热流。
直冲人的天灵盖。
让人闻之精神一振。
却又有些头晕目眩。
两名弟子在殷天正面前三步处停下。
稳稳地将巨大的黑陶炖盅放在回廊光滑的地面上。
动作轻缓。
生怕溅出一滴。
“这是?”
赵沐宸的目光落在这巨大的炖盅上。
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有些疑惑地看向殷天正。
殷天正捋着长须。
脸上露出一个神秘而又得意的笑容。
他走上前。
并不假手他人。
伸出右手。
那手上布满了老茧。
却稳定有力。
他握住炖盅盖子上方的陶钮。
“小子。”
“看好了。”
“这可是爷爷我的一片心意!”
话音未落。
他手腕一用力。
“呼——!”
厚重的黑陶盖子被一把掀开。
顿时。
一大团浓白如乳、翻滚如云的热汽冲天而起。
瞬间将殷天正的半截身子都笼罩其中。
更为汹涌澎湃的香气。
如同决堤的洪水。
轰然四散!
那香味浓郁了何止十倍!
整个回廊。
仿佛都被这滚烫浓香的气息填满。
守在两旁的侍女们忍不住悄悄吸了吸鼻子。
随即脸上更红。
纷纷屏息。
那汤色映入眼帘。
并非寻常的乳白或清亮。
而是一种极其深邃的暗红色。
浓稠得如同尚未完全凝固的岩浆。
在炖盅内微微晃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