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起。
“我从金陵来,走的水路,在苏州换了车,绕了点路,避人耳目。”蒋应韩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韩清辞本想一起来,但朝中有事绊住了,过些时日再来。”
“你的伤……”
“无碍了,只是阴雨天还有些酸痛。”蒋应韩看着她,“你瘦了。”
沈生澜摸了摸自己的脸:“还好。宁儿很乖,安安也懂事,没什么操心的。”
“那就好。”
又是一阵沉默。两人之间隔着太多东西——算计、救命、守护,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
“澜儿,”蒋应韩放下茶杯,“我是来道歉的。”
沈生澜抬眸看他。
“我知道,道歉没用,”他语气平静,“我算计你,利用你,差点害死你和孩子。你恨我是应该的。但我还是要说——对不起。”
“然后呢?”沈生澜问,“说完对不起,然后呢?”
“然后……”蒋应韩顿了顿,“我想留下来。在杭州做点生意,置个宅子,偶尔来看看你们。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做邻居;如果你不愿意,我就住远些,不打扰你。”
他说得很诚恳,眼神清澈,没有半点算计。
沈生澜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想起很多画面——京城酒楼里谈笑风生的他,隐雾山洞里奄奄一息的他,江上拼死护她的他。
“蒋应韩,”她轻声问,“你到底是谁?仇家的人?前朝遗民?还是……别的什么?”
蒋应韩苦笑:“都是,又都不是。我母亲是仇家后裔,父亲是前朝守坛人的旁支。我从小就知道自己的使命——守护封印,净化血脉。所以我接近你,算计你,都是因为这个使命。但后来……”
他停了停:“后来我发现,使命是使命,你是你。我不能为了使命,真的牺牲你。”
“所以你在祭坛上,拼死护我?”
“是。”蒋应韩点头,“那一刻,什么使命,什么封印,都不重要了。我只想让你活着。”
沈生澜的眼泪掉下来。她擦去眼泪,笑了:“你这个人……真是讨厌。”
蒋应韩也笑了:“我知道。”
“留下来可以,”沈生澜说,“但我要约法三章。”
“你说。”
“第一,不许再算计我和孩子;第二,不许干涉我的生活;第三……”她看着他,“若有一天你想离开,提前告诉我,不要不告而别。”
蒋应韩郑重地点头:“我答应。”
“还有,”沈生澜补充,“安安和宁儿还小,我不想他们卷进那些旧事。所以你的身份,你的过去,都不要告诉他们。”
“好。”
“那你……”沈生澜犹豫了一下,“住哪儿?”
“我在城西看了处宅子,离这儿不远,走路一刻钟,”蒋应韩道,“明日就搬过去。以后你若有什么事,让阿青去找我,或者……你自己来也行。”
他说最后一句时,眼里闪过一丝期待。
沈生澜移开目光:“看情况吧。”
外面传来宁儿的哭声,是饿了。
沈生澜起身:“我去喂孩子,你……自便吧。”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谢谢你来看我们。”
蒋应韩看着她,笑了:“应该的。”
沈生澜抱着宁儿进了里屋。小家伙饿得急,大口大口地吃奶,小手抓着她胸前的衣襟。
沈生澜轻轻拍着他的背,听着外间蒋应韩和安安说话的声音。
“蒋叔叔,这个九连环怎么解呀?”
“来,叔叔教你……”
声音温煦,像这秋日的阳光,不炽烈,却温暖。
她低头亲了亲宁儿的额头:“宝宝,咱们家……可能要添个人了。”
不是添进这个家,是添进生活里。
像邻居,像朋友,像……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她不知道这样对不对,不知道将来会怎样。
但至少此刻,孩子们有娘亲,有阿青姑姑,现在又多了一个会教九连环的蒋叔叔。
至于那些旧伤,那些恩怨,就让时间慢慢抚平吧。
窗外,秋雨终于落下来,淅淅沥沥,敲打着青瓦。
而屋里,炭火正暖,茶香犹在。
日子还长,慢慢过。
总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