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怀疑,是必须掌控。”陈越眼神冷下来,“护国寺的事,圆通能潜伏多年,在太后眼皮底下建起那么大的地下工坊,朝中一定有人替他打掩护。鸿胪寺掌管外邦事务,是最容易安插人手的衙门。”
“明白了。”张子虚点头,“我会去查。”
“小心些。”陈越站起身,“周文彬是正统十年的进士,在鸿胪寺待了十五年,门生故旧不少。别打草惊蛇。”
“我有分寸。”
陈越拍了拍他的肩,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张子虚忽然叫住他:“陈越。”
“嗯?”
“那颗‘王种’,”张子虚盯着桌上的琉璃瓶,“你打算怎么处理?”
陈越回头,看了看瓶子里那颗仿佛在沉睡的黑色种子。
“留着。”他说,“这是饵,也是线。等鱼上钩,或者……顺着线,摸到钓鱼的人。”
……
未时三刻,日头偏西,将慈宁宫的琉璃瓦映得惨白。
陈越从太医院出来,马不停蹄地赶往慈宁宫。虽然护国寺的案子算是结了,但他还得最后去给太后复个命,顺便彻底确认一下太后的身体状况——那些混入香灰的孢子虽然还没发作,但谁也不敢保证那个圆通和尚有没有留下什么别的后手。
跨进慈宁宫的门槛,陈越的眉毛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往日里,这慈宁宫总是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檀香味,那是太后用来安神礼佛的。可今日,这空气里却飘着一股淡淡的……腥味。不是血腥,倒像是深秋时节腐烂在泥塘里的死鱼味,被某种昂贵的脂粉香强行压着,闻着让人胃里发酸。
“太后娘娘,陈太医来请平安脉了。”小太监跪在帘外通报。
“进来吧。”太后的声音透着一股慵懒,丝毫听不出刚经历过一场惊吓的余悸,反而像是……刚睡醒的满足。
陈越掀开珠帘,低着头走进暖阁。
地龙烧得很旺,热气扑面而来。太后半倚在罗汉床上,手里没拿佛珠,而是正在——
撸猫。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没有一根杂毛的波斯猫。它的体型比寻常家猫大了一圈,脊背弓起,毛发油光水亮,像是一匹黑色的锦缎。此刻,它正温顺地趴在太后的膝头,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震动声。
“给太后请安。”陈越跪下行礼,余光却死死锁定了那只猫。
不对劲。
猫这种畜生,对气味最敏感,更何况是一个刚从满是消毒水和草药味的太医身上。换作平常的猫,闻到生人味早该炸毛或者是警惕地盯着看。
但这只猫,连耳朵都没动一下。它就像是一个披着猫皮的死物,只有那个“咕噜噜”的声音,机械而稳定地响着。
“陈爱卿来了。”太后没让他平身,也没看他,只是一下一下抚摸着黑猫的脊背。她的手指陷进那黑色的长毛里,动作有些僵硬,“你看看,这就是缘分。圆通大师虽然……去了,但菩萨怕哀家寂寞,昨儿个晚上,这只小家伙就自个儿跑到了哀家的枕头边。”
自个儿跑到枕头边?
紫禁城戒备森严,慈宁宫更是铁桶一般,哪来的野猫能爬上太后的床?
陈越心头一紧:“太后,野物毕竟带些野性,怕是不洁。不如让微臣检查一番……”
“不必了。”太后打断了他,声音骤然冷了几分,“它是灵物。哀家给它赐名叫‘黑舍利’。它很乖,这就够了。”
陈越只好闭嘴,起身上前准备诊脉。
然而,就在他靠近罗汉床的一瞬间——
“滋——”
一股灼烧般的刺痛,毫无征兆地从他左袖中传来!
陈越的手臂猛地一抖,差点没把药箱扔出去。那种痛感极其强烈,就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直接贴在了皮肉上。
那是藏着琉璃瓶的位置。
是那颗黑色的“王种”!
陈越死死咬着后槽牙,强忍着没发出声音。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袖兜里那颗一直死寂的种子,此刻正在琉璃瓶中疯狂地跳动,像是遇到了天敌,又像是……遇到了同类。
与此同时,那只一直闭着眼假寐的黑猫,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猫眼。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瞳孔结构、纯粹而浑浊的——金色眼睛。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整个眼球就像是融化的黄金,散发着一种无机质的、冰冷的、却充满了“智慧”的光芒。
它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睛死死钉在陈越的袖口位置。
它的嘴角向后咧开,露出的不是猫科动物该有的尖牙,而是一排细密、整齐、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锯齿。
它没叫。没有发出任何“喵”的声音。
但陈越的脑海里,或者是耳膜深处,却突兀地响起了一阵尖锐的啸叫——那是一种听不见的高频声波,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