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遵旨。”李广躬身。
皇帝摆摆手,身子往后靠了靠,似乎想结束这个话题。但陈越没动。
“陛下,臣还有一事启奏。”
皇帝皱眉:“讲。”
陈越抬起头,目光扫过满殿文武:
“护国寺之事,让臣想到一事——我大明闭关于陆,祸患却可从海上来。圆通所用邪术毒物,皆源自南洋。近年南洋诸国朝贡,所献‘宝物’中,不乏诡异之物。”
他顿了顿,看到几位官员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臣以为,与其被动防范,不如主动探查。下月万寿圣节,各国使团齐聚京师。臣请陛下恩准,于朝贡礼毕后,在皇城西苑设一小规模‘百艺展示’。”
“百艺展示?”皇帝似乎来了兴趣。
“正是。”陈越从袖中取出一份章程,双手奉上,“邀各国使团中工匠、医者、方士,展示其国独特技艺、珍奇物料。我大明亦派人才参与,展天朝物华。”
李广走下御阶,接过章程呈上。
皇帝翻开,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
陈越跪在下方,继续解释:
“此举有三利。其一,彰天朝海纳百川之气度,令诸番心悦诚服。其二,互通有无,或可得海外良种良法,惠及百姓。其三……”
他压低声音:
“可借机观察诸国使团,筛查是否有人携带类似‘金蝉木’的邪物入京。若有,便可提前防范。”
皇帝合上章程,抬眼看他:“你想让太医院参与?”
“是。”陈越点头,“臣拟设‘齿健’一角,展太医院新研的洁牙药膏、护齿之法。一来推广医道,二来……”
他顿了顿:
“牙为骨之余,亦为血脉末梢。许多邪术蛊毒,皆从口入,在齿间留痕。臣可借‘看牙’之名,为各国使团中人检查,实则探查是否身中邪毒,或身怀邪物。”
殿里更静了。
所有人都听懂了弦外之音——这不是文化交流,是披着友好外衣的筛查。
杨继又想说话,被身旁同僚死死拽住袖子。
御座上,皇帝的手指又开始捻那块玉佩。
一下,两下,三下。
“准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
陈越心头一块石头落地。
“此事由陈越牵头,礼部、鸿胪寺协办,东厂、锦衣卫暗中配合。”皇帝看向李广,“李广,你盯着。”
“奴婢明白。”李广躬身,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退朝吧。”皇帝站起身,明黄袍角在御座上一闪,转入后殿。
“恭送陛下——”
百官跪倒,山呼声震殿瓦。
陈越跪在冰凉的地砖上,额头抵着手背,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还钉在背上——好奇的、警惕的、敌意的、算计的。
但他不在乎。
计划,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
退朝后,陈越没有回太医院,而是先去了一趟西城的“慈安堂”。
这是尚服局在宫外设的一处静养之所,专供生病或年迈的女官休养。陈越在太医院对赵雪进行急救之后,就把赵雪送到这里来静养了。院子不大,三进三出,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块褪了色的木匾,写着“慈安”二字。
陈越叩响门环。
等了片刻,门开了条缝。一个五十来岁的婆子探出头,看见是陈越,连忙把门开大:“陈院使来了,快请进。”
“李嬷嬷。”陈越点头,跨过门槛,“赵姑娘今日如何?”
“好些了。”李嬷嬷引着他往里走,“早上喝了半碗粥,气色比昨日强些。就是身上那些……那些印子,还没褪干净。”
两人穿过前院,来到第二进东厢房。
房门虚掩着,能听见里面轻轻的咳嗽声。
陈越敲了敲门。
“进来。”声音有些虚弱,但还算清晰。
陈越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靠窗一张梳妆台,靠墙一张架子床,当中一张圆桌两把椅子。赵雪披着件淡青色夹袄,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本账册模样的簿子,正低头看着。
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比起三日前那副“人树”模样,已好了太多。皮肤恢复了柔软,只是脖颈和手背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褐色纹路,像老树皮的印记,需要时间慢慢消退。
听见脚步声,赵雪抬起头。
看到是陈越,她放下账册,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下朝了?”
“嗯。”陈越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不烧了。今天感觉如何?”
“好些。”赵雪任他检查,“就是没力气,坐久了头晕。”
“伤了元气,得慢慢养。”陈越在她床边的凳子上坐下,从药箱里取出脉枕,“手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