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这股带有极强腐蚀性、脱水性和化学毒性的液体接触到那些柔嫩花瓣的一瞬间——
地狱般的场景出现了。
“滋滋滋滋——”
那是硫酸泼在生肉上的声音。花瓣瞬间变色、卷曲、冒烟、发黑。
紧接着。
“吱————!!!”
那片花丛中,竟然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成千上万声尖锐刺耳、如同万千鬼婴同时啼哭般的惨叫声!
那是植物体内的某种生物结构、或者是寄生在里面的虫灵,在面临死亡时发出的物理性高频震动。
这声音如此凄厉,以至于几个操作水龙车的小太监吓得手一抖,差点松开了杠杆。
“别停!给我压!狠狠地压!”赵雪厉声大喝,她带头加快了按压的频率,“还没死透!不想变成肥料就给我使劲!”
在化学药剂的疯狂冲刷下,那些原本想要把根拔出来逃跑的花朵,茎秆迅速软烂、倒伏,变成了一摊摊流着黑水的烂泥。那些想要弹出来的毒刺,也被厚重的粘液封住,失去了作用。
半炷香后。
那片曾经不可一世、妖艳欲滴的花海,彻底变成了一片冒着酸臭白烟、黑乎乎的沼泽地。
所有的惨叫声都平息了。
“停。”
陈越挥了挥手。他从假山上跳下来,看着这一地狼藉,眼中并没有放松。
“这只是杀了地上的。地下的根还在。
放火!”
“呼——”
数百支早已点燃的、浸透了猛火油的火把,像是流星雨一样被扔进了那片烂泥地里。
虽然花朵是湿的,但在那高浓度酒精的作用下,这就是最好的助燃剂。
“轰——!!!”
蓝色的火焰腾空而起。那不是普通橘红色的火,那是酒精燃烧特有的、纯净得近乎透明的幽蓝色高温火焰。
烈火在雪地中疯狂肆虐,将那些还没烂透的根系、那些可能存在的虫卵、连同那片土地里最后一丝罪恶的生机,全部烧成了灰烬。
火光映红了陈越的脸,也映红了这紫禁城的半边天。
……
大火烧了整整半个时辰,直到那片地彻底冷却,变成了一个铺满黑灰的大坑。
“挖!”陈越的声音沙哑,“把这片土给我翻开三尺!我要看看,这些花到底是种在什么东西上面的。”
张猛带着人,拿着铁锹,小心翼翼地刨开了那些滚烫的黑灰。
第一铲下去。
“铛!”
铁锹碰到了一块硬物。
“骨头!是骨头!”
随着土层被一点点揭开,所有人再次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那片黑灰之下,那片看似肥沃的黑土里,赫然暴露出了一层叠着一层的森森白骨。
那是一个巨大的尸坑。
一具、两具、十具……
这些尸体虽然皮肉烂光了,但从那些残存的、还没完全腐朽的衣物碎片来看,有宫女的绿裙,有太监的蓝袍,甚至还有没入宫的小孩子穿的碎花布。
而每一株海棠花被烧焦的根部,都像是树根一样,深深地扎在这些骨架的胸腔里、颅骨里,像是在吸食最后的骨髓。
这就是“御花园”。
用活人做肥料,用尸骨做苗床,养出这一片吃人的美景。
“所谓争奇斗艳……不过是想争一口血喝罢了。”陈越看着这惨烈的景象,心中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悲凉和愤怒,“封锁这里。把这些骨头……好生收敛了吧。都是苦命人。”
危机暂时解除。
陈越摘下那个闷热的面罩,大口呼吸着虽然冰冷但还算干净的空气。
他转身,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赵雪正站在一棵未被波及的老松树下,背对着这边。她摘下了面罩,一头青丝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而有些凌乱。
“赵大人,刚才那一仗打得漂亮。”陈越走过去,声音温柔了下来,“看来你在尚服局有点屈才了,该来我太医院当个‘毒理将军’。”
他伸出手,想要帮她拂去肩膀上的一点烟灰。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的一瞬间。
赵雪的肩膀猛地一耸。
“咳……咳咳……”
一阵极其压抑的、显然是在拼命克制、不想让人听到的咳嗽声,从她捂着嘴的手掌后传来。
她迅速掏出一块手帕,紧紧捂住嘴唇。
但陈越眼尖。
借着雪地的反光,他还是捕捉到了那个瞬间。
当她迅速将手帕塞回袖口时,那一角洁白如雪的丝绸上,赫然染着一团触目惊心、如同那海棠花一样鲜艳的——殷红。
不仅仅是血。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