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密室。
这里烧着极其昂贵的无烟银炭,温暖如春,空气中弥漫着让人有些昏沉的龙涎香。四壁贴着厚厚的软木,既为了保暖,也为了隔音。
当朝红人、司礼监掌印太监李广,此时并没有穿着官服,而是裹着一件绣满寿字的锦缎便袍,手里捏着两颗已经被盘得包浆发紫的文玩核桃,正坐在正厅那张虎皮太师椅上。
但他坐立不安。手里的核桃被他捏得咔咔作响,显示出主人的内心正处于极度的焦虑之中。
在他面前的那张花梨木桌上,摆着那个裹着黑布的琉璃罐子。陈越就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只极品成化斗彩鸡缸杯,慢慢地品着茶,神情悠闲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
“陈越,你给杂家把这东西拿走!”
李广终于忍不住了,尖细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你深更半夜跑来,就是为了拿这块烂肉来恶心杂家?王岳那个蠢货回来说了,说这是郑千骁?哼,杂家看着他长大的,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这一块肉,你就敢说是他?”
陈越放下茶杯,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慢慢走到那个罐子前,把手按在黑布上。
“公公,有些东西,不看不知道。看了……才会怕。您确定要我就这么打开?我先说好,这玩意儿哪怕是看一眼,晚上都会做噩梦的。”
“少废话!打开!杂家什么死人没见过?”李广虽然嘴硬,身体却诚实地往椅背上缩了缩。
陈越猛地揭开黑布。
灯光下,那个在烈酒里微微蠕动的、连着黄金面具碎片的肉块,清晰地呈现在李广面前。那种超自然的生命力,那种令人作呕的肉质,让李广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呕……”李广干呕了一声,脸色惨白,“这……这是……”
“这就是‘不死蛊’。也是海鬼给郑千骁的‘长生药’。”陈越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专业的冷酷,“郑千骁为了这种药,剥了自己的皮,把自己炼成了那种刀枪不入、不惧水火的怪物。可惜,他不知道,这药是需要代价的。”
陈越的手指隔着玻璃,指向那块肉。
“公公,您是内廷的老人。您应该最清楚,这世上谁最想长生?除了郑千骁这种武夫,是不是……那位坐在龙椅上的?”
这一句话,比那一罐子肉还要让李广害怕。
“陈越!你想说什么!你想害死杂家?!”李广猛地站起来,碰翻了茶盏,“要是让皇上知道有这种能让人‘长生’的东西……”
“皇上会不惜一切代价要它。然后,他会穿上那红绸,变成第二个郑千骁。”陈越冷冷地接上了他的话,“而那些红绸……李公公,如果我没记错,当初江南织造局的那个‘特贡’单子上,可是有您的红笔批复的。
您在向宫里力荐这种红绸。
如果我把这一切都告诉皇上——说这红绸是培养蛊虫的温床,说您李公公为了长生,伙同海鬼,想要把这种虫子送进宫,把皇上也变成那种怪物……
您觉得,您还有机会辩解吗?恐怕连东厂的大牢您都进不去,直接就会被御马监的禁军在乾清宫门口剁成肉泥!”
“你……你敢血口喷人!!!”
李广吓得浑身发抖,一张白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陈越的手指都在剧烈颤抖,“杂家那是为了皇上分忧!杂家不知道有毒!陈越,你这是构陷!杂家要是有个好歹,你也别想活!别忘了,这采购单子也要经过太医院!”
“所以我没说啊。”
陈越突然笑了,笑得无比纯良无害。他摊开双手,一副我是为了大家好的表情。
“所以我把郑千骁杀了,把织造局烧了个干干净净,把宣府那个养虫子的地宫也炸平了。所有的证据,除了这一罐子样本,全都灰飞烟灭了。
公公,我这不是在威胁您。我这是在给咱们两个……擦屁股。”
话锋一转。
陈越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得吓人的银票。每一张都是最大面额的“大明宝钞”兑换券,这一叠,足足有三百万两。
他把这叠银票重重地拍在那个恐怖的肉罐子旁边。
“啪!”
一声脆响,震散了密室里的恐惧。
“李公公,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绳子断了,谁都得摔死。但若是绳子粗了……咱们能荡得更高。”
陈越指了指银票,又指了指那个罐子。
“这是一个完美的交易。
这一罐肉,是郑千骁‘谋反’的铁证。我会上奏折,说郑千骁勾结海外妖人,修习妖术,意图用这虫蛊控制边军,进逼京师。
那么,这件事的性质就变了。这不是宫廷采买事故,这是一场叛乱!而红绸的事,就变成了他郑千骁欺瞒内廷、利用职权搞出来的个人阴谋。
您李公公,就成了那个虽然一度被蒙蔽、但最终慧眼识珠、派出特使果断平叛的大功臣!甚至,您还可以说是您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