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郑千骁即将触碰到他的那个刹那,将手里那包早已打开口的硝石粉,连同那个盖子已经被拧开的烈酒壶,迎着风,劈头盖脸地砸向了郑千骁那张正处于极高温状态的脸!
这不是石头,是一蓬瞬间散开的云雾和液体。
郑千骁根本避无可避,一头撞进了这团“混合物”中。
这看似软绵绵的攻击,却蕴含着致命的物理悖论。
当常温下的高浓度烈酒,喷淋在一个表面温度接近几百度的物体(郑千骁)身上时,会发生什么?——瞬间剧烈燃烧,吸热汽化。
当巨量的硝石粉末,遇到了液体(烈酒中的水份及郑千骁体表的粘液)时,会发生什么?——瞬间剧烈吸热,溶解制冷。
一个是极热的爆燃。一个是极寒的冷冻。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物理反应,在郑千骁那脆弱的、没有任何表皮保护的真皮层和新生肌肉纤维上,同时发生了。
“噼里啪啦——”
就像是一块烧红的玻璃被扔进了液氮里,又像是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冰水。
“啊啊啊啊啊——!!!!”
一声根本不属于这个维度的惨叫,撕裂了燕山的夜空。
那种在零点零一秒内体验极寒与极热反复拉扯、每一个细胞都在瞬间崩解、炸裂的痛苦,超过了凌迟一万倍。
郑千骁在空中的姿势变形了。他在剧痛中失去了平衡,本能地捂住自己的脸乱抓,把那张本来就没皮的脸抓得稀烂。
而他原本预定好的落脚点——陈越的脖子,也就偏离了。
陈越在他投掷出东西的一瞬间,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一个标准的向后翻滚,从那块突出的岩石上滚回了安全地带。
郑千骁扑了个空。
他的身体在巨大的惯性下继续向前。
他落在了那块突出岩石上。但那并不是一块稳固的石头,那是陈越特意选好的、风化严重且早就摇摇欲坠的悬空岩。
“咔嚓——”
岩石承受不住这怪物的冲击力,发出一声脆响,断裂了。
“不——!!!”
郑千骁绝望地伸出手,试图抓住什么。但他抓住的只有风,还有漫天飞舞的硝石粉末和燃烧的蓝色烈酒火焰。
他就那样,伴随着那块巨石,带着一身红蓝交织的诡异火焰,坠入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几秒种后。
“噗通!”
一声巨大的落水声从谷底传来。
那个靠着高温维持生命的怪物,掉进了那个并未完全封冻、水温接近冰点的龙潭深处。
水,是热量最好的导体。
极寒的潭水在一瞬间带走了他身上所有的热量。
哪怕那母虫再厉害,在全身瞬间失温、细胞液结晶化、供氧彻底切断这三重打击下,也只有死路一条。
那个想当神、想长生、剥了全城人皮的武安侯,终于得到了他永恒的归宿——成为潭底淤泥的一部分。
……
世界安静了。
只有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刮着。
陈越呈大字型躺在烽火台的积雪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动一个破风箱。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累过,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陈越!”
赵雪不顾一切地冲过来,跪在他身边的雪地里。她想碰他,又怕他哪里伤着了,手在半空中颤抖。
“活着吗?快告诉我你还活着!”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那份清冷高贵荡然无存。
“咳咳……活着……就是屁股有点凉。”陈越勉强睁开一只眼,看着赵雪那张近在咫尺、脏兮兮却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弧度,“我说过……我有医保……死不了。”
赵雪再也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陈越的脸上。那是温热的。
“混蛋。你要是敢死,我就把这长城都拆了给你陪葬。”她俯下身,轻轻抱住他的头,像是抱着稀世珍宝。
“哎哟……别挤……我的肋骨……”陈越虽然嘴上叫唤,手却紧紧抓住了她的袖子,再也不肯松开。
“大人!我的大人诶!”张猛这个一米九的糙汉子也扑了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那儿嚎,“您吓死俺了!刚才那一招是啥名堂?冰火九重天?”
“滚一边去……没文化真可怕……”
就在这劫后余生的狼狈与温情交织时刻,一轮红日,极其壮丽地从东方的山脊线上缓缓升起。
金色的阳光如同利剑,刺破了积压在宣府上空数日的阴霾。它洒在那条蜿蜒如巨龙的长城上,给每一块古老的砖石都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边。
同时也照亮了山脚下那座死寂的、被冰封的宣府城。
在阳光下,那座城像是一块巨大的、晶莹剔透的琥珀。所有的罪恶、贪婪、痛苦和疯狂,都被永远地封存在了那层坚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