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继续听。听到采访片段时,霍星澜好几次摘下眼镜擦眼睛。
“这位爷爷说他第一次开机床手抖,”霍星澜说,“让我想起我画第一张设计图的时候,手也抖,怕画坏了。其实手抖不要紧,心不抖就行。”
最打动他们的是那位不能出声的老奶奶那段。当她说“我在心里唱呢”时,霍星澜沉默了很久。
“这段一定要用上。”最后他说,“而且不能加任何背景音乐,就让她干巴巴的声音在那里。有时候,最简单的陈述最有力量。”
全部听完已经是傍晚。窗外天色暗下来,楼房里陆续亮起灯。小星星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时间点和备注:3分12秒,张奶奶清嗓子;7分45秒,集体笑声;22分30秒,王师傅起调起高了后的自嘲……
“接下来你要怎么做?”霍星澜问。
“我想做一个十五分钟左右的作品。”小星星说,“有开头,有发展,有**,有结尾。像讲一个故事。”
“那就得构思了。不是把所有好听的片段堆在一起,而是要有起承转合。”
晚饭后,小星星没有立刻动手剪辑,而是拿出纸笔,开始画结构图。他画了一个时间轴,从0到15分钟,在上面标注可能放什么内容。
开头30秒:环境音,老人们的笑声,刘师傅的开场白。
接着2分钟:第一首歌的**部分,不完整,就几句,让人一下子进入状态。
然后3分钟:采访片段,老人们回忆青春。
再来4分钟:几首歌的精彩段落串联,有激昂的,有抒情的。
**部分3分钟:张奶奶的朗诵,配上那位在心里唱歌的老奶奶的话。
结尾2分钟:《年轻的朋友来相会》最后一段,渐弱,留下回音。
最后30秒:安静,只有极细微的环境音,然后结束。
画完这个草图,他拿给爸妈看。林绵看了说:“像一首诗,有节奏,有呼吸。”
霍星澜则指着**部分:“这里,朗诵和‘在心里唱’放在一起,会产生化学反应。一个是有声的极致,一个是无声的宣言,对比着来,效果会加倍。”
得到肯定,小星星有了信心。但他没有马上开始剪辑——爸爸说过,好的想法要放一放,睡一觉可能又有新灵感。
睡前,小雨打来了电话。
“我画了几张昨天聚会的速写,明天带给你看。”
“好啊。小文和小宇呢?”
“小文在写文字说明,小宇在整理照片。他说有一张照片特别棒,是阳光照在老人们脸上,每道皱纹都在发光。”
挂了电话,小星星躺在床上,回想这一天。他发现,听录音和现场感受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现场是立体的,全方位的;录音是平面的,但更聚焦。就像看照片和看实景的区别——照片虽然失去了三维,但能定格某个瞬间的精华。
第二天上学,四个孩子一见面就凑在一起。小雨带来了她的速写本,上面用炭笔画了十几张聚会场景:老人们唱歌时仰起的脸,孩子们录音时专注的表情,阳光透过窗户的光柱,甚至画了声音的波纹——她用虚线表现声音在空气中传播的样子。
“这张,”小雨指着一张画,“我想作为专辑的封面。老人们围成半圆,嘴巴张开,声音的波纹从他们口中荡漾出来,在中心汇合。”
画得很抽象,但意境很美。小星星一下子就喜欢上了。
小文拿出了她写的文字。不是简单的说明,而是像散文一样的感受:
“当二十三个苍老的声音合在一起,时间突然有了形状。那形状不是直线,是螺旋——从青春的起点一路旋转而来,每一圈都留下痕迹。歌声是痕迹里开出的花。”
“有的声音沙哑了,像用久的砂纸;有的声音颤抖了,像秋风中最后的树叶。但这些不完美让歌声更真实——真实的东西,从来不是光洁无瑕的。”
小宇的照片洗出来了。他选了六张最精彩的:一张是老人们合唱时的全景,阳光从侧面打过来,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张是特写,一位老爷爷闭着眼睛唱歌,眼角的皱纹像涟漪;一张是小星星录音时的侧影,耳朵几乎要贴到录音笔上……
“这些照片可以做成小册子,和声音专辑配套。”小宇说。
大家越讨论越兴奋。原来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积累了这么多材料,这么多想法。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些珍珠串成项链。
放学后,他们决定去周老师办公室,汇报进展。
周老师正在批改作业,听他们说完,眼睛亮了起来。
“你们这个项目,已经远远超过一个普通的学生作业了。”她说,“我有个建议——要不要联系学校的广播站?他们每期节目需要素材,你们的录音可能很适合。”
“广播站?”小星星从没想过这个。
“对,让全校同学都能听到。而且广播站有专业的设备,可以帮助你们做更好的剪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