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边!那个小孩!是那个杂种!”
有人发现了他。指着帐篷阴影里那个拿着弓的少年。
三辆机械马立刻调转方向,排气管喷出黑烟,引擎咆哮着向察合台冲来。
马蹄踏碎了草皮,火枪喷吐着火舌,子弹打在察合台脚边的土地上,激起一串泥点。
察合台没有跑。
他转身,动作流畅得像是一条滑溜的鱼,钻进了身后的芦苇荡。
那是塔斯卡河畔的一片湿地,芦苇高过人头,淤泥深不见底。
他的动作快得像是一阵风,甚至连密集的草叶都没有因为他的经过而发生剧烈的晃动,只是微微分开,又迅速合拢,掩盖了他的踪迹。
“追!别让他跑了!那小崽子是个威胁!”
“我要把他的皮剥下来做靴子!”
捕奴队员们咆哮着,驱策着笨重的机械马冲进了芦苇荡。
但这正是察合台想要的。
在开阔的草地上,火枪和机械马是无敌的。但在这一人高,视线受阻,地面泥泞的芦苇丛里,这里是……猎场。
察合台趴在冰冷,腐烂的泥泞里。
泥水浸透了他的衣服,冰冷刺骨,但他连颤抖都没有。
他浑身涂满了掩盖气味的草汁和淤泥,像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或者一截枯木。
他听着沉重的机械马蹄声越来越近,听着齿轮转动的声音,听着那些人粗重的呼吸声,听着他们咒骂芦苇割破了脸。
对于原体来说,这声音大得像是在耳边敲鼓。
“出来!小杂种!我知道你在哪!”
一个队员挥舞着马刀,胡乱劈砍着芦苇,试图把猎物逼出来。
机械马的蹄子陷入了淤泥,引擎发出沉闷的低吼,速度慢了下来。
察合台屏住呼吸。心跳降到了每分钟十次。
他在等。
等那个队员的马蹄陷入一个泥坑,车身失去平衡,视线出现盲区的那个瞬间。
就是现在。
哗啦!
泥水飞溅。
他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般弹起。手中的短刀——那是从昂汗那里偷学的,用来剥羊皮的小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
并没有刺向人。
而是狠狠地,精准地刺入了机械马腹部的散热格栅。
那里是这台粗糙机器唯一的弱点。
滋——!
机械马发出一声刺耳的警报,高温蒸汽喷涌而出,引擎过热,活塞卡死。
那台钢铁怪兽瞬间瘫痪,向前栽倒。
队员被惯性甩了下来,脸朝下摔在泥水里。还没等他挣扎着爬起来,察合台已经骑在了他的背上。
咔嚓。
没有任何犹豫。
没有任何怜悯。
短刀从后颈刺入,切断了脊椎,然后顺势一划,割开了喉咙。
热血喷涌,染红了察合台稚嫩,冷漠的脸庞。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顺手摸走了对方腰带上的火药袋和那一柄短管火枪。
他看了一眼那把枪,枪管做工粗糙,准星歪斜。
咕咚。
他随手扔进了水里。
“太慢。”
他冷冷地评价道。
装填慢,瞄准慢,噪音大,还要担心受潮。在这个距离上,这东西不如一块石头好用。
他更相信自己的弓,和自己的刀。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屠杀。
只不过,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发生了对调。
那个六岁的孩子,利用地形,陷阱和惊人的速度,将这支全副武装,不可一世的捕奴小队,一个个拆解,分化,猎杀。
他用芦苇杆做吹箭,刺瞎了敌人的眼睛。
用淤泥堵塞了机械马的排气管,让它们自燃。
用敌人的尸体做诱饵,引诱同伴进入深水区。
当最后一个捕奴队员被他用弓弦勒死在泥潭里,双眼暴突,舌头伸出,指甲在察合台的手臂上抓出血痕时,太阳已经落山了。
草原被染成了血红色。
察合台走出芦苇荡。
他浑身湿透,满身是血,像是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
他回到了营地。
战斗已经结束了。剩下的捕奴队因为失去了队长和精锐而撤退,但也带走了大半的族人。
营地里到处都是尸体,燃烧的帐篷冒着黑烟。
昂汗躺在血泊里。
他的胸口塌陷,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带血的粉红色泡沫从嘴里涌出。生命力正在从这个老人的身体里流逝。
察合台走到老人身边,跪了下来。
膝盖浸泡在养父的血里。
“……孩子……”
昂汗费力地睁开眼睛,看着这个满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