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合台没有动。
他那双深邃、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里,既没有凡人见到神迹时的恐惧,也没有狂信徒见到偶像时的狂热。
只有一种……审视。
一种猎人审视猎物,或者猛兽审视入侵者的眼神。
他在计算对方的吨位、火力死角、装甲厚度,以及……如果开战,该从哪里下刀。
“他们很强。”
察合台淡淡地说道。他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像是风吹过峡谷的回响。
“那些船,比帕拉提恩(Palatine,巧格里斯的旧统治者)的城市还要大。他们的武器,能在轨道上就把我们烧成灰,连骨头都不剩。”
“那我们要备战吗?”秦夏问道,手中的刀柄被捏得咯吱作响,指节发白,“部落的战士们已经磨亮了马刀。我们不怕死。草原的儿女,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不。”
察合台摇了摇头,动作轻微却坚决。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虽然装备精良、但在星际战舰面前依然显得渺小如蚁的骑兵方阵。
“如果他们想毁灭我们,我们现在已经死了。轨道轰炸不需要谈判。”
“他们是来……招安的。”
察合台的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眼神中透着一丝厌倦。
他太熟悉这种戏码了。
在他统一巧格里斯的过程中,无数个城邦的领主都曾试图用金钱、美女、权力、甚至虚假的和平来收买他,让他成为守门的犬。
但他们都死了。
他们的城墙被推倒,他们的头颅被挂在马鞍上。
因为鹰,是不会戴上项圈的。
“看着他们,秦夏。”
察合台指着那艘正在缓缓降落、金光闪闪的旗舰——“帝皇幻梦号”。
“那艘船,太华丽了。太……沉重了。”
“它透着权力的傲慢。它想要压服一切,而不是融入一切。”
“我不喜欢它。”
他转过身,大步走回金帐。
“让他们等着。”
“在大草原上,即使是太阳,也要等风停了才能温暖大地。”
他坐回了自己的王座——一张铺着虎皮的简单木榻。
思绪,随着帐外的风声,飘回了很久很久以前。
飘回了那个,他还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孤儿,第一次在这个残酷世界上睁开眼睛的时刻。
……
【时间回溯:大远征开始前约八十年】
【地点:巧格里斯-塔斯卡(TalSkar)河畔】
【视点人物:昂汗(ong Khan,塔斯卡部落首领/察合台的养父)】
冷。
塔斯卡河的清晨,寒气像刀子一样刮着骨头。
昂汗是个老人了。他的脸上刻满了风霜,那是草原岁月留下的痕迹。他的部落很小,只有几百人,在这片弱肉强食、军阀混战的大草原上,他们就像是一群随时会被狼群吞噬的羊。
这天清晨,昂汗像往常一样在河边饮马。
突然。
哇——!!!
一阵婴儿的啼哭声,穿透了流水的哗哗声,钻进了他的耳朵。
那哭声嘹亮、有力,甚至震得水面泛起了涟漪,连正在喝水的战马都受惊抬起了头。
昂汗顺着声音找去。
在河滩的芦苇丛中,他看到了一个金属囊。
那东西表面光滑,流线型,散发着微弱的热量,与周围粗糙的自然环境格格不入。
囊盖已经打开了。里面躺着一个男婴。
那个男婴赤身裸体,但并没有被清晨的寒气冻得发紫。相反,他的皮肤白皙中透着红润,一头黑色的胎发在风中微微颤动。
最让昂汗震惊的,是那个婴儿的眼睛。
那不是婴儿的眼睛。
那是一双充满智慧、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杀气的眼睛。
当昂汗靠近时,那个婴儿并没有像普通孩子那样哭闹求抱。
他的小手紧紧地抓着金属囊的边缘,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昂汗腰间的弯刀。
他在评估。
他在判断眼前这个老人是食物,还是威胁。
“长生天啊……”
昂汗喃喃自语,手有些发抖。
他活了六十年,见过无数个婴儿。但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
这不是一个被遗弃的孤儿。
这是一头……幼虎。
“首领!看这里!”
身后的随从指着金属囊的侧面。那里刻着一行没有人能看懂的文字,还有一个双头鹰的标记。
“这是天外来客!是不祥之兆!”随从惊恐地说道,拔出了刀,“我们应该杀了他!或者把他扔进河里!我们养不起一个怪物!”
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