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几年前从天而降的流星,被她的父亲——洛克司的僭主达梅科斯收养。
从那一刻起,他就展现出了令人恐惧的天赋。
他能在一夜之间学会最复杂的古语,能徒手打造出最精密的星象仪,能一眼看穿任何建筑的结构弱点,能轻易击败最强的角斗士。
他是完美的。
但他也是破碎的。
他总是孤独地待在这个房间里,画着那些没人能看懂的图纸,制造着那些令人恐惧的机械。
他像是一个被困在凡人躯壳里的神,对周围的一切平庸都感到难以忍受的厌倦。
“佩图拉博。”
卡利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那只沾满炭灰的大手。那只手冰冷,坚硬,像是一块石头,但并没有甩开她。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愤怒?”
“你拥有了一切,父亲宠爱你,军队敬畏你,为什么你的眼里总是只有不满?”
“愤怒?”
佩图拉博愣了一下。
他看着卡利丰,眼神中闪过一丝困惑,仿佛听到了一个来自异次元的词汇。
他摇了摇头。
“我没有愤怒,姐姐。愤怒是无能者的情绪。”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卡利丰。
他看着下方那座灯火通明,看似繁华的洛克司城。
“我只是……失望。”
“你看这个世界。”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那是天才被迫与庸人共存的绝望。
“它到处都是缺陷。建筑是不对称的,道路是拥挤的,法律是混乱的,人心是贪婪的。一切都是错的。一切都是乱码。”
“我想修好它。”
“我想把它变成一个……完美的系统。一个像钟表一样精密运转,没有误差,没有痛苦的世界。”
他握紧了拳头,指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蜿蜒的蛇。
“但是……”
“……没人愿意听我的。没人关心真理,没人关心完美。”
“他们只想要我造更多的枪,更厚的盾,更大的炮。”
“他们只想要我帮他们打赢那些毫无意义,为了抢夺几块烂石头的战争。”
佩图拉博转过头,看着卡利丰,眼中闪过一丝悲哀。
“他们不把我当人。”
“他们只把我当成一把……锤子。”
卡利丰看着那个高大,孤独的背影,眼眶有些发热。
在那一刻,她突然读懂了这个少年的灵魂。
他是一个生错了时代的工匠。一个被迫拿起屠刀的建筑师。
一个渴望创造美好,却被世界逼迫着去制造毁灭的神。
他渴望被理解,渴望被认可,渴望有人能看懂他图纸里的美,而不是只看到杀人的效率。
“我会听你的。”
卡利丰走到他身后,轻声说道。
“不管你想造什么,不管你想修什么。”
“我都会看着。我会一直看着你,佩图拉博。”
“你不是锤子。你是我的弟弟。”
佩图拉博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他转过身,低头看着这个凡人姐姐。
看着她眼中那份真诚,温暖,不带任何功利色彩的关切。
他那张一直紧绷着,冷硬如铁的脸上,第一次,肌肉微微松弛。
露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笨拙,甚至有些不知所措的……柔和。
“谢谢。”
他低声说道,声音有些沙哑。
然后,他重新坐回了地板上,拿起了炭笔。
“等我画完这张图。”
他说。
“我就去吃饭。”
……
【时间流逝:佩图拉博降临后第十五年】
【地点:洛克司城邦-皇家锻造厂】
【视点人物:达梅科斯(洛克司僭主/佩图拉博的养父)】
当!当!当!
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如同雷霆般在巨大的锻造厂内回荡,震得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硫磺,铁锈和煤炭燃烧的焦糊味。
达梅科斯站在高悬的观察台上,双手抓着栏杆,目光贪婪地注视着下方那个正在忙碌的身影。
十五岁的佩图拉博,已经长成了一个真正的巨人。
他**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流淌着汗水,在火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
那些肌肉如同钢铁浇筑,每一块都蕴含着足以撕裂虎豹的爆炸性力量。
他手里挥舞着一把巨大,凡人根本无法撼动的铁锤,正在锻打一块烧红的精金板甲。
每一次落锤,都精准无比。
每一次敲击,都火星四溅,如同烟花绽放。
“他是个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