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枪炮声暂时停歇,但一种更加紧张、更加宏大的运动正在展开。
青年第一军的集结地,发动机低沉的轰鸣汇聚成一片。
一辆辆卡车满载着士兵或拖曳着火炮,排成长龙,沿着公路向西驶去。
在廖尧湘的安排下,青年第一军的三个师,每个师下属的坦克营、侦察营集中在一起,和少量的精锐步兵一起行动,形成装甲集群,作为第一梯队,抢占峄县,切断矶谷廉介第十师团的退路。
坦克部队的队列,三号坦克和38T坦克的履带碾压过路面,大地仿佛都在微微震颤。
侦察营的装甲车和摩托车作为先导,早已前出侦察路线和敌情。
廖尧湘坐在一辆敞篷吉普车里,感受着夜间冰冷的空气拂过面颊。
他身边,无线电员的电台直接关机,实施无线电静默,没有任何动静。
看着这支庞大而井然有序的机械化队伍在黑暗中坚定西进,他心中充满了一种掌控力量的豪情。
“总指挥,各师报告,行军序列正常,未遇敌军拦截,先头装甲部队正在向预定穿插位置疾进。”参谋在一旁汇报。
廖尧湘点点头:“问一问楚师长和陈师长的情况!”
此时此刻,楚云飞站在一辆重型火炮牵引车的踏板上,身子随着车辆颠簸微微摇晃。
青年军第一军的三个师长,廖尧湘率领的是装甲集群;楚云飞率领的是炮兵集群;陈民仁率领的是步兵大部队。
楚云飞负责指挥的炮兵集群里,不仅仅有各师属的105毫米榴弹炮,更包括军直属的那个拥有24门155毫米加榴炮的炮兵团。
这些钢铁巨兽被沉重的牵引车拖拽着,行进速度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无比。
骑兵在队伍里往来穿行,通讯员从黑暗中策马而来,不时地低声快速汇报命令。
无线电静默下,这些骑着战马、自行车甚至摩托车的通讯兵成了各部队间唯一的联系纽带。
楚云飞感受着身后那些沉默巨炮的分量,一旦这些大家伙在矶谷廉介背后架起来,第十师团的末日也就到了。
……
徐州,第五战区司令部。
李宗人看着地图上代表青年第一军西进箭头的标记,手指在临沂位置点了点:“维岳,第一军三个师主力西调,抄矶谷的后路固然妙,可临沂那边怎么办?
庞炳勋、于学忠他们,要面对鬼子第五、第十六两个师团,压力太大了?顶不住的。
万一板垣和中岛察觉虚实,趁机猛攻,临沂有失,他们也往西边支援怎么办?”
老头子也看了过来,临沂方向确实让他有些不放心。
吕牧之却似早有成算,从容答道:“德公勿忧,临沂那边,我还留了张牌,宋溪濂的第七十一军,从始至终还没有投入过战斗啊。”
他走到地图前,指向陇海线上的新安镇:“七十一军主力已乘火车秘密运抵新安,此刻正在下车集结,随后将连夜步行北上,接替青年第一军在临沂外围的主要防御阵地。
七十一军也是德械师底子,装备尚可,依托既有工事,顶住日军一段时间完全没问题。”
老头子听完,沉吟片刻,还是觉得不够保险:“虽然加上了七十一军一个军,但对面两个日军师团,还是勉强。
立刻给军政部发电,告诉何英钦,命令从淞沪退下来、在后方休整补充的吴克仁第六十七军,立即开拔,以最快速度驰援临沂,归第五战区指挥!”
“是!”参谋记录命令,匆匆离去。
李宗人见老头子调了援兵,心中稍安,这样增兵,也是上了道保险。
吕牧之点点头,目光重新投向北方。
现在就看廖尧湘的刀,够不够快,够不够狠了。
……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山东峄县。
这座位于台儿庄以北、津浦路沿线的小城还在沉睡。
城内外驻扎着第十师团的部分后勤单位和少量警戒部队,谁也不会想到,一支庞大的装甲力量已经如同幽灵般摸到了眼皮底下。
县城外废弃的土路上,廖尧湘跳下吉普车。
远处,峄县低矮的城墙轮廓在熹微晨光中隐约可见。
先头抵达的装甲侦察营已经肃清了外围零星的日军哨卡。
“报告总指挥!我装甲先遣集群已控制峄县东、北两处出入口,城内日军警戒部队约一个中队,城内有第十师团的战地医院!”侦察营长前来汇报。
廖尧湘看了看怀表,“立刻发动进攻,拿下峄县,让楚云飞的重炮和陈民仁的步兵大部队再快一点!”
他走到一处稍高的土坡,从这里,已经能看到津浦铁路线如同一条黑带从峄县穿过,通往台儿庄。
更远处,东南方向,隐约传来沉闷的隆隆声——那是台儿庄方向,矶谷廉介针对台儿庄的总攻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