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盘之上,时间的绞索已然收紧。对面首座执白的手刚刚落下,枯槁的白发便如霜雪暴长,瞬间覆盖了他半张扭曲的脸。黑子嵌于天元位,执棋者左臂的衣袖无声化为飞灰,露出底下急速枯萎、皮肤紧贴骨骼的恐怖景象。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甜腥,那是寿元与血脉本源被这由修士头骨熔铸的诡异棋秤强行抽离的死亡气味。
“嘶……”
“血脉……连血脉根髓都在被抽吸!”
“这……这不是对弈,是献祭!”
周遭观战的修士们面无人色,再高的修为在此刻都化作了纯粹的恐惧,寒气顺着脊柱爬上脑髓。棋盘中央,那条横跨十九路的生死大劫如同狰狞的深渊巨口,每一次落子,深渊便贪婪地吸食着对弈者的生命本源。
吴境右眼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银芒在艰难闪烁。是阿时的时茧!它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传递过来一幅幅来自八百年前的破碎棋谱残影,试图撕开此刻永恒轮回的时空闭环——那令人绝望的三劫循环。但棋局里暗藏的禁制如同淬毒的钢针,狠狠刺入他强行运转观天瞳的识海。第七手时强行解析的反噬涌上喉头,被他死死压下的腥甜再次翻腾,一口鲜血终究没能忍住,“噗”地溅落在冰冷的骨制棋秤上,留下几朵刺目的暗红斑驳。
不能再拖了!三劫循环的囚笼正在固化,一旦彻底成型,他与对面三位首座都将被永远禁锢在这方寸之间,化作棋秤永久的祭品。代价……必须有足够的代价,才能撬动这凝固的死局!
意念如电。青铜门钥匙冰冷沉重的触感在储物空间内微微跳动,那是他唯一的、沉重的筹码。吴境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猛地抬手,并非指向棋盘,而是狠狠扣向自己的左臂!
“咔嚓!”
一声清脆如水晶碎裂的轻响在他体内爆开,并非来自骨骼,而是源于更深邃的时间本源。他左臂肌肤瞬间失去光泽,变得近乎透明,无数细碎的、仿佛蕴含着星辰尘埃的银灰色沙砾,如同挣脱了束缚的河流,从他的指缝间、毛孔中喷薄而出!这些时砂并未飘散,而是凝成一道逆流而上的光柱,无视了棋盘空间的壁垒,直刺头顶那片被棋局禁锢、本该无物存在的虚无苍穹!
“他要干什么?!”
“自毁道基?!不对……”
执黑的首座失声惊叫,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束逆冲而上的时砂光柱,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攫住了他。
吴境的动作并未停止。借助时砂燃烧开辟出的短暂通道,他那仅存些许血肉、枯槁如柴的左手食指,挟带着决绝的力量,朝着那片被强行打开的虚无空间,狠狠点下!
“落子——九天外!”
指尖触碰虚无的刹那,整个棋盘空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骨制的棋秤剧烈震动,细密的裂纹蛛网般蔓延开来。穹顶之上,那被强行贯穿的虚无空间骤然扭曲、塌陷,形成了一个狂暴的漩涡。
紧接着,燃烧!
一点赤红的光芒在漩涡中心骤然亮起,随即化作一颗熊熊燃烧的陨星,拖着撕裂长空的凄厉尾焰,裹挟着天地震怒般的轰鸣,自九天之外,悍然坠落!
目标,正是那道逆流的时砂光柱尽头——棋盘规则之外的绝对虚无之地!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撕裂了所有人的耳膜。
燃烧的星辰并非砸在棋盘实体之上,而是精准无比地轰击在吴境以时砂和自身本源强行开辟出的那片“规则之外”的落点。毁灭性的冲击波如同实质的狂潮,席卷整个天际云端。棋盘剧烈震荡,边缘处数枚晶莹如玉的白子瞬间化为齑粉,连带着承载它们的头骨棋秤都崩裂出巨大的缺口。
尘埃、光焰、破碎的空间碎片混杂着炽热的气浪猛烈扩散。观战的修士们被这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狠狠掀飞出去,惨叫声、法宝的破裂声不绝于耳。
唯有那陨星坠落的核心点,狂暴的能量并未彻底摧毁棋秤,反而在炽烈的高温与天道的伟力下,被急速地熔铸、塑形。耀眼的强光缓缓散去,一个触目惊心、深达尺许的陨坑赫然烙印在棋盘的正中央边缘地带!坑壁光滑如琉璃,散发着灼人的高温和一种苍茫、古老、不容置疑的威严气息。
那并非混乱的破坏痕迹,更像是……一个被天道之力强行认证、铭刻于此的——全新落点!一个超越了规则、强行镶嵌在生死棋局之上的合法坐标!
吴境身体剧烈一晃,一口鲜血终于压抑不住,“哇”地喷出,溅满了前方的棋秤。他垂下的左臂无力地耷拉着,皮肤枯槁如百年老树的树皮,失去了所有光泽与生机,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其吹散成灰。剧痛如同亿万钢针,顺着断裂的时间本源疯狂穿刺着他的神魂,视野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然而,他那布满血丝的右眼死死盯住棋盘中央那个新生的、燃烧着余烬的陨坑落点。
成了!
代价惨重,左臂几乎废掉,本源重创,但他赌赢了!他在这凝固的三劫死局中,硬生生凿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