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亲……”那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风沙磨蚀多年的石碑,“他曾经是根部的记录官。”
香磷的手微微一顿,但很快恢复平静。她知道,真正的真相从来不止来自受害者。那些执笔书写命令的人,那些在黑暗里按下开关的人,他们的故事也同样需要被听见??不是为了开脱,而是为了让整个世界看清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走到那一步的。
“他从不提过去。”男人低声道,“小时候我以为他只是沉默,长大后才明白,那是恐惧。每当我问起他在战争年代做了什么,他就会走进书房,关上门,一待就是整夜。直到去年冬天,他病重将死,才把这本笔记交给我,说:‘如果还能相信这个世界有一点光,就把这个交给写故事的人。’”
香磷缓缓翻开第一页。
字迹工整、冷峻,带着一种机械般的克制,却掩不住纸页边缘反复摩挲留下的皱痕??显然,这本书曾被无数次打开又合上,像是主人与自己的良知反复角力。
> **《根之侧影:一个记录者的忏悔》**
> 我不是实验者,也不是指挥官。
> 我只是一个写字的人。
> 可我的笔,签下了三百二十七份人格覆写许可令。
> 每一份后面,都有一个名字,一个编号,一段被抹去的人生。
> 我告诉自己:这是必要的牺牲。
> 为了村子的稳定,为了防止精神叛乱扩散。
> 直到那天,我在第七研究所看到那个孩子。
> 她不过六岁,穿着白色病号服,躺在检测床上,嘴里喃喃念着母亲教她的童谣。
> 护士说她情绪波动太大,必须立即执行一级压制。
> 我签字的时候,手没有抖。
> 可当我走出门,听见里面传来歌声戛然而止的那一瞬……
> 我的膝盖塌了下去。
>
井野是在午后赶到的。她刚参加完一次边境情报会议,风尘仆仆地掀开书店门帘,一眼就看到了摊在桌上的笔记。她站在原地许久,才慢慢走过来,手指悬在纸页上方,迟迟不敢触碰。
“我记得她。”井野轻声说,“那个唱童谣的孩子……是我同期训练班的同学。她叫小葵,擅长幻术感知,原本有望进入暗部。可她在一次任务汇报中质疑了指令的合理性,说‘如果忍者连怀疑的权利都没有,我们和傀儡有什么区别?’??这句话被记录下来,送到了根部高层案头。”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第二天,她就被列为‘潜在意识污染源’,转入K-09外围观察项目。我去找过她三次,都被拦在门外。第四次再去,那栋楼已经空了。”
屋内一片寂静,唯有风吹动檐下铜铃,叮当一声,如泪坠地。
兜来了,带着便携式记忆读取仪。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将仪器接驳至笔记最后一页夹层中的一枚微型晶片??那是老记录官私自保存的原始数据备份,藏在装订线内,历经三十年未被发现。
“他不仅写了忏悔。”兜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他还偷偷录下了每一次签署命令时的监控音频。包括上级的口头指示、科学家的心理评估报告,甚至……那些孩子在接受处理前最后说的话。”
紫苑当晚便启动了小型共鸣仪式。她以香磷指尖血为引,点燃七盏魂灯,将那段被封锁的声音缓缓释放。起初只是断续呢喃,随后逐渐清晰:
> “我不怕疼……但我怕忘了妈妈的样子。”(编号K-38)
> “你们说我是怪物,可你们才是把我变成这样的人。”(编号K-12)
> “我想回家……谁来接我回家?”(编号K-05)
最后一个声音最轻,几乎被电流杂音吞没,却让所有人瞬间僵住:
> “哥哥,是你吗?你说过要带我去放风筝的……你还记得吗?”
井野猛地捂住嘴,泪水夺眶而出。她认得这个声音??那是她失踪多年的弟弟,十年前在一次情报清洗行动中被列为“高危关联人员”,从此再无音讯。
“我一直以为他已经死了。”她颤抖着说,“可他不是死于战斗……他是被我们自己的系统……一点点吃掉了。”
修司站起身,走向门外。月光洒在他肩头,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如同背负着整座废墟。良久,他低声说:“我们摧毁了母巢,建立了守望者,建了纪念馆……可真正该审判的,不只是技术,也不是某个人。是我们所有人共同默许的那个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