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深处,一抹暗红之色如同凝结的血痂,幽暗而危险,却又被强大的意志死死禁锢,不露分毫癫狂。
正是易容改扮,断绝了一切因果与能量波动的白宸。
他此刻的面容,是那种最平凡无奇、丢入人海便瞬间被淹没的类型。
不仅五官做了细微调整,连周身骨骼都在秘术作用下发生了不易察觉的形变,肩宽、臂长、步态,乃至呼吸的韵律,都与过去的白宸截然不同。
此刻的他,不再是琉璃殿的天骄,不再是末刃的鬼刀。
他只是一个无名无姓、行走在死亡边缘的孤行者。
罡风越发凛冽,如万千冤魂的冰冷指尖,试图撕扯他的斗篷。
渊底深处,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无声地注视着他这个不速之客。
白宸的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
他微微抬起被兜帽阴影笼罩的面庞,暗红的眸光穿透前方翻滚的阴煞雾霭,精准地锁定了渊底某个传来微弱却异常波动的方向。
然后,一步步踏出,身影彻底没入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纯粹的黑暗之中。
体内,原本属于白宸,精纯凝实的灵力修为气息,已被某种秘法刻意压制到最低限度,只余一缕九霄刀骨与自身道源结合的本源,深深蛰伏于丹田最深处,如同冬眠的种子。
就连那标志性的、凌厉纯粹的杀戮刀意,此刻也消失无踪,被一股强行模拟出的、阴冷、驳杂、仿佛长年混迹于幽冥鬼域、沾染了无数死气的散修气息所取代。
唯有他自己知道,在这层完美伪装的表象之下,在灵府的最深处,那场与心魔的战争,从未停歇。
离开隐月,斩断联系,并非一时冲动或心魔失控下的逃避。
恰恰相反,这是在昏迷与清醒的边缘,在与灰袍老者神魂中最肮脏、最黑暗记忆反复纠缠、几乎被同化的过程中,他以近乎自毁般的清醒,直视了自己心魔的全貌。
那不仅仅是过往杀戮与戾气的积累。
更深层、更顽固的,是潜藏于血脉深处的、对某种既定宿命的无声抗拒。
是目睹亲友因己受累、经历失去与背叛后,根植于灵魂的、对牵连他人的深刻恐惧。
以及,在窥见“安居”阴谋、太初秘辛乃至世间层出不穷的诡谲恶意后,所滋生出的、对这一切的极致厌弃与毁灭冲动。
这股混杂了抗拒、恐惧与厌弃的黑暗情绪,在他元神因拷问而极度虚弱、又长时间浸淫于敌人最负面情绪之时,被彻底引爆,险些反客为主,将他拖入永恒的疯狂与毁灭。
现在,它被暂时压制,却如同休眠的火山,在他元神深处持续翻涌、低吼,等待下一次爆发的契机。
而他要做的,便是在那之前,找到掌控它、或者利用它的方法。
幽冥渊的罡风,吹不散他眼底的暗红。
反而让那抹颜色,在无边的黑暗与死寂中,显得更加清晰,更加决绝。
他不能留在隐月。
心魔如同一颗不稳定的爆裂灵晶,蛰伏于他元神深处。
一旦失控爆发,最先被那狂暴戾气与毁灭冲动吞噬、伤害的,必是身边至亲与同胞。
君浅凤或许能以空间法则暂时隔绝或压制,但那终非长久之计,更可能将整个隐月拖入不可预测的危险与动荡。
他需要一处绝地。
一处能彻底隔绝内外因果与能量窥探、能将心魔爆发对现实世界的影响压制到最低限度,同时也能提供某种极端环境,让他得以毫无顾忌、倾尽全力与心魔做一场最终了断的地方。
幽冥渊最深处的“幽冥巢穴”,正是这样一个地方。
此地积郁万载的阴魂煞气浓烈到近乎化液,对正常灵者而言,是侵蚀肉身、污浊神魂的剧毒。
但对他身负的永生鬼血所赋予的极强抗毒性而言,却影响有限,甚至能借此磨砺肉身。
更重要的是,这至阴至煞的环境,本身就对大多数狂暴、炽烈的负面情绪具有天然的压制与消耗作用。
如同将烈焰投入寒潭,虽不能熄灭,却可延缓其蔓延,为他争取更多与心魔周旋、对峙的时间。
而最关键的是,根据他从灰袍老者记忆碎片中艰难拼凑出的零星信息,结合某些极为冷僻、甚至被列为禁忌的古籍残章记载,幽冥巢穴的最深处,极可能孕育着一种名为“幽冥魂玉”的天地奇物。
此物生于至阴绝煞之地,历经无数残魂厉魄精华与幽冥地脉之气的冲刷淬炼,性质奇特。
传闻对镇压心魔、净化神魂污秽、乃至炼化心魔为自身资粮,有着难以想象的奇效。
当然,获取它的过程,注定九死一生。
幽冥巢穴本身就是生灵禁区,其中盘踞的古老邪物与天然绝杀之局不计其数,而“幽冥魂玉”的所在,更是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