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陵古城的白日,因这些年轻身影的往来而充满生机。
夜晚,则因各方的密谈与权衡而更显幽深。
一切,都仿佛在为下一场未知的风暴,默默积蓄着力量。
白宸与夜何大部分时间,依旧深居于密室之中。
疗伤,调息,沉淀。
君浅凤亲自坐镇院外,三重隔绝阵法全开,将一切窥探与打扰拒之门外。
除他之外,唯有冥逆、影魅、江离等寥寥数位身份特殊或关系紧密之人,得以进入探望。
静室之内,药香与灵雾常年氤氲。
两人相对盘坐,周身灵力随着呼吸缓缓流转,形成一个微妙而稳定的循环。
白宸的恢复速度相对较快,鬼血之身恢复力十分恐怖,只要不是当场死亡,便能够顺利治愈。
加之碧玺不时送来温养元神的珍稀灵药,他体内那因强行催动禁术而留下的暗伤,正被一丝丝抽离、修补。
身前,那卷银白色的“斩灵骨阵”卷轴悬浮展开,其上符文如活物游走,散发出苍茫而危险的气息。
他双眸微阖,元神之力如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渗入卷轴深处,尝试理解那上古灵阵的残酷脉络。
而在他丹田深处,那团血色的“九劫殇华”传承光团静静沉浮,随着他每一次呼吸,隐隐有微光流转,仿佛一头蛰伏的凶兽,正等待主人将其真正唤醒。
夜何的伤势则相对更为沉重复杂。
使用自燃之后,为了替白宸挡住致命一击,受创处的骨头几近碎裂,本源亦受震荡。
得益于魔族体质强悍,白宸的鬼血及时续命,不死灵池的滋养、鬼渡人亲自进行的灵力疏导,他那濒临溃散的本源,竟也被一股坚韧绵长的力量牢牢稳住,并开始缓慢而坚定地重塑。
他苍白如纸的面容,一日日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
静室无声,唯有灵力如溪流潺潺。
外界的喧嚣、试探、联盟与离场,仿佛都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他们此刻唯一要做的,便是在这难得的宁静中,尽可能快地重新握紧力量。
七日之后,乾陵古城的喧嚣如同潮水般,渐渐退去。
该划定的利益已落于符诏,该缔结的善缘已留下信物,该道别的人也陆续踏上归程。
巨大的飞舟与异兽坐骑相继腾空,载着各派心思各异的人马,消失在辽阔的天际线。
龙之谷的龙船裹着风雷先行,天辰帝国的云舰在旌旗招展中,幽羽帝国的玄鸟车队则如一片沉默的阴云掠过苍穹。
琉璃殿是最后离开的。
在一个晨雾弥漫、天色将明未明的清晨,数辆外观古朴、实则布满隐匿阵纹与防御符箓的车辇,在江离的亲自调度下,悄然驶出营地。
没有仪仗,没有送行的宾客,唯有精锐护卫沉默随行,马蹄与车轮压在青石路上,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声响,很快便被浓雾吞没。
白宸并未随琉璃殿的车队离开。
他与琉璃殿的两年之约,已于妖榜落幕之时,悄然终结。
温如玉等人曾竭力挽留,言辞恳切,情谊真挚。
但所有人都明白。
白宸,终究不可能属于琉璃殿。
他是绝刀的弟子,是末刃的死士,是行走于生死之间的“鬼刀”。
琉璃殿的殿宇再恢弘,也容不下他那注定漂泊的刀锋,与他身后那片深不见底的过往。
分别时并无太多言语。
白宸对温如玉、江子彻等人微微颔首,算是道别。
目光掠过江离略显沉静的面容,稍作停顿,终究未发一言。
车队驶入浓雾,渐行渐远。
白宸独立于残留的营地空地上,一袭白衣在晨风中微微拂动,身影清寂如断雁孤鸿。
在他身后,末刃影卫已在冥逆的指挥下,开始有条不紊地拆除临时营地。
阵盘被收起,阵旗卷拢,营帐拆卸折叠……
一切属于琉璃殿的痕迹被迅速抹去,乾陵古城正缓缓恢复它千年来的古朴原貌。
与此同时,另一队影卫无声散开,加强了对古城周边数百里区域的警戒与巡逻。
他们行动迅捷,眼神锐利,显然并未因大比结束而有丝毫松懈。
热闹了许久的乾陵,终于渐渐重归平静。
古老斑驳的城墙在晨雾与暮色中默默矗立,仿佛亘古未变。
演武场上,那些刀痕剑印、焦土裂石,被预先埋设的修复阵法一寸寸抹平,青石板渐渐恢复光滑,唯有空气中,似乎还萦绕着几分未曾散尽的血气、灵光与隐约的呐喊回音。
城中的茶馆酒肆,却比以往更加喧腾。
说书人醒木一拍,唾沫横飞,开始津津乐道本届大比的种种传奇。
“榜首白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