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绝对的漆黑,而是一种沉厚的、天鹅绒般的幽暗。空气中那股奇异的干燥香气愈发清晰,混合着岩石与岁月尘土的气味,沉甸甸地压迫着呼吸。脚下不再是湿滑的坑洼或碎石,而是平整、略带坡度的石面,被打磨过,但仍保留着粗砺的质感。手电已经失效,可奇怪的是,他们并非完全看不见。石壁——如果他们身边的确有石壁的话——似乎在极其微弱地吸收、储存并释放着某种难以察觉的冷光,或许是之前石门开启时残留的能量,又或许是这里岩石本身的特性。这光不足以照亮细节,却勉强勾勒出近处模糊的轮廓,让人不至于彻底迷失方向感。
“这……这是什么地方?”小朴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回音,在空旷中显得格外虚浮。
“像是一条……通道?”赵制作摸索着旁边的壁,触手冰凉、坚硬、笔直。“人工修凿的痕迹很明显。”
李明宇走在最前,努力适应着这极低的光线。他的心跳仍未平复,但石门开启的震撼与穿越瞬间的失重感已经过去,取而代之的是对前方未知的高度警觉。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大约十几米处,那扇光门消失的地方,现在只是一面与周围无异的石壁,毫无缝隙。退路已断。
“先往前走,小心脚下,尽量保持安静。”李明宇低声道。金珉锡的喘息声很重,拄着那截钟乳石,每一步都伴随着压抑的痛哼。李明宇放缓脚步,伸手扶住了他一边胳膊。赵制作会意,扶住了另一边。
通道似乎很长,一直向下倾斜。寂静是这里的主宰,只有他们蹒跚的脚步声、衣物摩擦声和粗重的呼吸在无限放大,又被浓稠的黑暗吸收。时间感在这里变得模糊,仿佛走了几分钟,又像是走了几个小时。压抑感和对前方可能突然出现什么的恐惧,像无形的手扼着每个人的喉咙。
终于,前方的黑暗似乎有了一丝变化。不再是纯粹的通道,空间感陡然开阔。微弱的光源似乎也增强了一点点,足以让他们勉强看清,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穹顶状的地下空间。
空间中央,隐约可见一个高出地面的圆形石台。石台周围,地面似乎凹陷下去,形成环状。更远处,影影绰绰矗立着一些高大的、轮廓奇特的影子,像是石柱,又像是某种雕像。
空气中那股奇异的香气在这里似乎浓郁了一些,还夹杂了一丝……金属?或者矿物质冷却后的味道?
“有……有东西。”小朴指向石台方向,声音发颤。
李明宇眯起眼睛。石台表面,似乎并非空无一物。那里摆放着一些东西,因为光线太暗,只能看到几个隆起的、不规则的阴影。
他示意大家停下,自己极其小心地、一步一步靠近石台边缘。脚下的地面在这里变成了向下的缓坡,环绕着中央石台,形成一个天然的“观众区”或“祭祀区”。
当他终于能勉强看清石台上的物体时,呼吸不由得一滞。
不是宝物,也不是陷阱。
是骸骨。
不止一具。大约有七八具人类的骸骨,以各种姿态散落在石台及周边。有的蜷缩,有的仰躺,有的甚至保持着倚靠石台边缘的坐姿。骨骼早已泛黄发灰,与石台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衣物早已腐朽殆尽,只有少数几片暗淡的金属饰物或工具残骸,零星地散落在骨骼之间。
岁月在这里仿佛凝固了。这些死去不知多少年的人,无声地诉说着最后的时刻。
“天啊……”赵制作跟了上来,倒吸一口凉气。
小朴捂住嘴,不敢靠近。
金珉锡靠着一段矮石柱坐下,疲惫和疼痛让他暂时顾不上恐惧。
李明宇强忍着不适,仔细打量。这些骸骨没有明显的暴力外伤痕迹(至少在骨骼上不明显),排列也看不出搏斗的迹象。他们像是……在这里安静地死去的。是困死?饿死?还是其他原因?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残留的物品。一截生锈断裂的金属条,可能是工具柄。几颗早已失去光泽的珠子。靠近一具骸骨手边,有一个小小的、扁平的石质容器,里面似乎曾盛放过什么,如今只剩一层黑褐色的垢。
然后,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在一具靠坐在石台中央、看起来像是这群体中最后逝者的骸骨膝上,放着一块石板。
石板大约两个手掌大小,灰黑色,表面并不平整。但吸引李明宇注意的是,石板朝上的那一面,刻着东西。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极其小心地将石板从那骸骨的膝上取了下来。骨骼轻微地响动了一下,但没有散架。一股尘土和朽坏的气息扑面而来。
借着这里稍强一点的微光,他看清了石板上的刻痕。
不是文字——至少不是他认识的任何文字。而是图画,或者说,符号序列。
刻痕潦草而用力,边缘毛糙,像是在极度仓促或某种强烈情绪下用尖锐石器刻画的。画面分为几个部分:
左上方,刻着几个简略的人形,手拉着手(或绳索?),站在一个波浪形图案(代表海?)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