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枯枝的手臂一僵,惊恐地望过去。
灌木丛的冰晶簌簌落下。一个灰褐色的、圆滚滚的影子,笨拙地拱开覆冰的枝叶,钻了出来。
是只动物。体型像放大的刺猬,但背上没有尖刺,覆盖着厚厚一层粗硬蓬松的灰褐色毛发,沾着冰晶和枯叶。它有着一个尖尖的、粉色的鼻子,此刻正贴着冰冷的地面,不停地嗅探着,短小的四肢在冰面上小心翼翼地挪动,似乎也在寻找食物或水源。
是一只岛上的原生哺乳动物?某种大型的啮齿类或食虫类?李明宇不确定。但它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只是被严寒和食物匮乏逼出了巢穴。
那动物似乎也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停下脚步,抬起小小的脑袋,用一双黑豆似的眼睛,警惕地望向这边。双方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在冰封的海岸上,无声地对峙。
几秒钟后,那动物似乎觉得这两个直立生物没什么威胁(或者威胁太大),又或许实在是又冷又饿,它低下头,继续用鼻子拱着地面,开始啃食灌木根部一些未被完全冻死的、肥厚的植物块茎。
金珉锡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但眼神里依旧带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这动物看起来也很艰难。
李明宇松开了刀柄。不是威胁。但它的出现,提醒了他们这片冰封世界并非死寂,还有其他生命在挣扎求生。同时,也印证了寻找食物(包括植物块茎)的可能性。
他没有打扰那只动物,只是继续自己的工作,但更加留意周围的动静。
金珉锡看着那只埋头苦吃的灰褐色身影,又看了看李明宇沉默忙碌的背影,心里某个地方,似乎松动了一下。
在这个冰冷彻骨、危机四伏的早晨,在这片被遗弃的荒凉海岸,不仅仅是他们四个人在挣扎。
还有别的生命。
这个认知,奇异地带给他一丝微弱的慰藉,却也让他更清晰地感受到生存本身的、无处不在的严酷。
他将怀里最后几根枯枝放下,走到李明宇身边,声音因为寒冷而有些发抖,却带着一丝犹豫的坚定:“哥……我,我可以试着去找找看……像它吃的那种……块茎。”
他指了指那只还在灌木丛边拱食的动物。
李明宇停下手中的活,看了他一眼。金珉锡的脸色依旧很差,但眼神里除了虚弱,多了一点之前没有的东西——一种主动的、想要分担的意愿。
“认得吗?”李明宇问。
金珉锡摇摇头,但指着那动物:“它吃……应该没毒。我……小心点,挖一点回来,你看过再决定。”
这很冒险。但也是现在除了等待赵制作他们消息之外,唯一能主动获取额外食物(哪怕只是可能)的途径。
李明宇沉吟了一下。让金珉锡独自去他不熟悉的野外搜寻,风险很高。但他现在的状态,确实不适合搬运重物或进行更耗费体力的工作。而且,他需要这份“主动去做”带来的心理支撑。
“别走远。”李明宇最终说,“就在这附近,视线范围内。用这个。”他从背包侧袋抽出一根备用的、更轻便的多功能手杖递过去,“探路,防滑。有任何不对,立刻回来。”
金珉锡接过手杖,冰凉的手感让他又打了个哆嗦,但他握紧了,用力点了点头。然后,他学着那只动物的样子,开始小心翼翼地、在覆冰的灌木丛和裸露的泥土边缘寻找、挖掘。
他的动作依旧笨拙,手指很快冻得更红,但他很专注,弯着腰,用手杖和随手捡来的石块,仔细地翻找着。
李明宇一边继续收集燃料和尝试处理海水,一边用余光留意着他。
寒风依旧,冰封的世界沉默而残酷。
但在这片银白与深蓝交织的荒凉画布上,两个渺小的身影,一个沉默地收集着对抗寒冷的希望,另一个则笨拙而固执地,试图从冰封的土地里,掘出一丝活下去的可能。
时间在寒冷和专注中缓慢流逝。
远处,那只灰褐色的动物似乎吃饱了,或者感到了更深的危险,它抬起头,最后看了这两个奇怪的两脚生物一眼,然后转身,窸窸窣窣地钻回了覆冰的灌木丛深处,消失不见。
只留下冰面上几行细小的脚印,和一片被翻动过的、裸露的黑色湿泥。
以及,蹲在泥边、正用冻得通红的手,捧起几个沾满泥土的、不规则块茎,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不确定和微弱希冀的金珉锡。
他抬起头,望向李明宇,沾着泥污的手里,捧着那点微不足道的、来自冰封大地的、可能的礼物。
阳光,终于艰难地穿透了厚重的云层,洒下几缕稀薄的光线,落在冰晶上,折射出冰冷而绚丽的光芒。
新的一天,在极度的寒冷和渺茫的希望中,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