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向在这里打着旋,将海浪的咆哮声和远处林间的呜咽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不安的交响。
“洞穴尺寸勉强够一个小型营地,但太潮湿,而且岩壁渗水,长期居住容易生病。”赵制作从洞穴里走出来,眉头紧锁,“岩体结构……需要更专业的评估,但初步看,这几块巨石还算稳固。问题是,”他指了指坡地边缘和上方,“这里的地基全是松动的碎石和砂土,如果遇到强降雨,可能引发泥石流或落石。而且,完全暴露在海风里,取暖和保存火种会是大问题。”
“水源呢?”李明宇问。
“渗水量很小,只够勉强维持两三个人最低需求,如果用来清洗或灌溉,远远不够。”赵制作摇头,“而且依赖岩缝渗水,一旦地质活动或干旱,随时可能断流。”
几乎每一项评估,都指向“不宜居”。风险远大于《孤岛七日》那个有溪流的营地。
小朴接满了一小壶水,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立刻皱起了眉:“味道……有点怪,说不清,好像有点铁锈味?”
赵制作走过去,接过水壶闻了闻,又对着光看了看。“可能含有矿物质,或者……有轻微的地质污染。不能直接饮用,必须经过严格过滤和煮沸测试。”
希望,如同被海浪拍打的泡沫,一个接一个地碎裂。
李明宇走到坡地边缘,迎着猛烈的海风,望向远处海天相接的混沌一线。乌云正在天际堆积,颜色沉滞,预示着一场风雨正在酝酿。
这里不是田园诗般的隐居地。是真正的、未被驯服的荒野边缘。每一分资源都需要付出巨大代价去获取或改造,每一个疏忽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SbS的营地,在南边那个海湾。”赵制作也走过来,指着岛屿另一端,“地势平坦,有沙滩,有稳定的淡水溪流,背风。他们已经运去了大批预制建材和物资。跟我们这里……天壤之别。”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一边是现代化后勤保障下的“生存秀”。一边是赤手空拳面对真正荒芜的“生存实境”。
选择哪一边,似乎不言而喻。
就连那个“备用地点”的微弱希望,在此刻实地勘察的冰冷现实面前,也显得如此荒谬和不堪一击。
小朴抱着水壶,站在洞穴口,看着两位老师沉默的背影,欲言又止。
海风更急了,卷起沙砾,抽打在脸上生疼。
李明宇闭上眼,让冰冷咸涩的风灌满胸腔。肺叶刺痛,头脑却异常清醒。
困难。风险。不适。
这些词语,在岛上那七天,他每时每刻都在面对。那时没有选择,只能硬扛。
现在,他有了选择。可以选择更安全、更舒适、更有“保障”的道路。
但……
他睁开眼,重新看向那片狂暴的海,陡峭的岩壁,松动的碎石坡,和那个勉强能称之为“庇护所”的潮湿洞穴。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洞穴口。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不起眼的、深灰色的碎石。石头表面粗糙,带着海浪冲刷的痕迹,和一点隐约的、类似苔藓的绿色斑点。
他握在手里。比那块燧石更凉,更沉。
“这里不行。”他开口,声音在海风中有些模糊,却异常清晰。
赵制作和小朴都看向他。
李明宇的目光扫过洞穴,岩壁,坡地,最后落回手中那块冰冷的石头上。
“但是,”他顿了顿,像是在咀嚼接下来的每一个字,“从这里开始,或许可以。”
赵制作愣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什么意思?你想改造这里?工程量太大,风险太高,而且我们没那么多时间……”
“不是改造。”李明宇打断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赵制作,投向坡地上方那片茂密得近乎阴森的树林,“是重新找。不找现成的‘好地方’。找……有可能变成‘好地方’的地方。用我们自己的眼睛看,用自己的脑子想,用自己的手去试。”
他指向坡地上方:“那里,树林更密,地势更高,应该更避风。也许能找到更好的水源,或者更适合搭建长期庇护所的地形。”他又指向海岸线另一侧,“那边,礁石区后面,也许有更小的、更隐蔽的湾坳。”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务实:“一次勘察不够。需要不同天气,不同时间,反复来看。需要测量,需要试验。需要知道这里的潮汐规律,盛行风向,雨季真正的威胁在哪里。”
他看向赵制作:“最坏情况的推演里,包括‘选址失败’吗?”
赵制作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