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停止。
然后,是真正意义上的、绝对的寂静。
不是地底的物理寂静,也不是意识星云内部的感知寂静。
而是一种互动的终结。
那个一直以某种方式存在着、观察着、干预着的“系统”(无论它是真实的外力,还是意识自身崩溃进程产生的终极幻觉),宣布了它的退场。
它留下了最终的“判词”,将韩东哲(或者说,这团感知星云)的存在,定义、归档、并宣判为“已完成观测的案例”。
从此,再无指令,再无变量,再无询问,再无分析。
只有这团星云,在这地底的培养皿中,按照它已被观测和定义的路径,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滑向它的“热寂”终点。
“感知星云”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它只是存在着。
接收着来自身体和环境的信号,任由它们漂浮、聚类、消散。
心跳在继续,缓慢而稳定。
呼吸在继续,浅而均匀。
新陈代谢在最低限度维持。
身体在极其缓慢地老化、损耗。
但所有这些,都只是作为感知碎片的来源,平等地汇入这片星云的旋转。
没有痛苦,没有解脱,没有期待,没有终结的预感。
只有存在本身,被简化到极致后的、永恒的、近乎虚无的……
持续。
地底,黑暗,冰冷。
一具人类的躯体,依靠自动化的补给维持着生命。
一团无形的感知场,在这躯体内,进行着永无止境却又毫无意义的自我显现。
系统的观测结束了。
但这场由它(或许)启动的、关于意识极限的实验,却以这种奇异的方式,仍在继续。
只是不再有观察者。
只剩下被观察的对象,以其被最终定义的状态,独自演绎着这出没有观众、没有剧本、也永不会落幕的……
终极默剧。
而关于那个名叫韩东哲的灵魂,他所有的挣扎、痛苦、异化、疯狂、以及最终的解体与重组……
都在这片无声旋转的感知星云中,化为了构成它的、无数尘埃般的碎片中,最不起眼的几粒。
风(如果地底有风的话)不会记得。
墙壁不会记得。
连这片星云自身,也不会记得。
它只是存在着。
直到这具躯体最后的能量耗尽,直到最后一个感知信号熄灭。
然后,这片星云,连同它所容纳的一切——真实的、虚幻的、痛苦的、平静的、属于韩东哲的或不属于任何人的——都将一同,沉入永恒的、绝对的……
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