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我们创造的东西有价值吗?”
“价值不是我们说了算,是时间说了算。”姜在宇站起来,“但至少我们提出了好的问题。而好的问题往往比确定的答案更有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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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两点,剧场已经坐满了人。林晚星从后台望向观众席,看到不同年龄、不同肤色的面孔。前排坐着音乐学院的教授,中间是学生,后排甚至站着一些校外人士——她认出其中有几个音乐记者,还有两位在韩国发展的外国音乐人。
主持人简单介绍后,林晚星走上舞台。聚光灯有些刺眼,但她很快适应了。她没有站在讲台后,而是搬了把椅子坐在舞台边缘,拉近了与听众的距离。
“感谢大家今天来到这里。”她的开场白很简洁,“我不是学者,不是理论家,我是一个在创作中学习的人。今天我想分享的,不是确定的答案,而是我在创作过程中遇到的问题,以及我是如何尝试回应这些问题的。”
她从一个简单的问题开始:“当我们说‘韩国流行音乐’时,我们在说什么?是一个地理概念?一个风格标签?还是一个不断变化的实践?”
然后她播放了《时间胶囊》的片段,解释了采样老录音的创作过程,以及这个选择如何引发了对“K-pop历史中外国贡献者”的讨论。
“这个创作选择让我思考:什么是‘纯正的’韩国流行音乐?如果外国练习生和创作者从二十年前就开始参与K-pop的制作,那么‘外国性’本身是不是已经成为K-pop的一部分?”
这个问题在听众中引起了低声讨论。林晚星看到几个教授在做笔记。
接下来,她邀请姜在宇上台。他从音乐制作的角度分析了《边界之歌》的编曲选择:“我们故意保留了传统乐器录音中的‘不完美’——呼吸声、手指摩擦琴弦的声音、环境噪音。这些‘瑕疵’在商业制作中通常会被修掉,但我们认为它们是文化真实感的一部分。”
姜在宇展示了编曲软件中的音轨,让听众看到创作的具体过程。“技术可以制造完美,但艺术有时需要不完美。因为不完美中有人性的痕迹。”
最后,朴老师上台。他没有用ppt,只是带着一把传统弦乐器伽倻琴。他即兴演奏了一段,然后说:
“在西方音乐理论中,你们学习和弦、和声、结构。但在韩国传统音乐哲学中,我们更重视‘余韵’——音符结束后在空气中停留的振动,和‘空白’——音符之间的寂静。这些不是‘没有声音’,它们是声音的重要组成部分。”
他演奏了同一段旋律的两种版本:一种是精确按谱演奏,另一种加入了大量的“余韵”和“空白”。“第一种技术上完美,但第二种更有生命力。因为生命本身不是完美的节奏,是呼吸、停顿、意外的转折。”
三位讲者轮流发言两小时后,进入了问答环节。第一个问题就很有挑战性,来自一位音乐学博士生:
“林晚星xi,你的作品常常讨论‘离散’和‘边界’,但你的成功很大程度上依赖于StARLINE这样的大型娱乐公司,而这样的公司正是全球化资本主义的一部分。你不觉得你的创作立场存在矛盾吗?你批判的体系,恰恰是让你发声的平台。”
问题尖锐而直接。林晚星思考片刻,回答道:
“你说得对,这是一个矛盾。但我想,所有的当代创作者都在某种矛盾中工作——使用数字技术却怀念模拟时代的温度,批判消费主义却依赖市场传播作品,追求独特性却需要被观众理解...”
她顿了顿:“对我来说,重要的不是否认矛盾,而是在矛盾中寻找创造的可能性。StARLINE给了我平台,但我也在努力改变这个平台能提供的内容类型。这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是一个持续的协商过程。”
“你不担心被体系收编吗?”博士生追问。
“每天都在担心。”林晚星诚实地说,“所以我需要不断提醒自己创作的初衷,需要与像姜在宇前辈、朴老师这样能挑战我的人合作,需要倾听像你这样提出尖锐问题的听众。被收编的风险永远存在,但沉默的风险更大。”
问答持续了一小时,问题从文化理论到具体创作技巧,从个人经历到行业分析。最后一个问题来自一位中国留学生:
“作为在韩国学习的中国音乐学生,我常常感到迷茫——我应该完全融入韩国音乐体系,还是保持中国音乐的特色?你的经历有什么建议吗?”
林晚星看着这个和自己当年一样迷茫的年轻人,缓缓说:
“我的建议是:不要急于决定。给自己时间同时学习两者,让它们在内部对话。有时候,最独特的创造不是来自选择一方,而是来自两种传统在你身上的化学反应。你不是容器,你是催化剂。”
讲座在掌声中结束。几位教授上前与他们交流,一位民族音乐学教授说:“今天的讨论让我想到,也许我们需要重新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