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微微发抖的手接过信纸,巫之歧屏住呼吸,仔细阅读了起来。
【致尊敬的女皇陛下梅瑞狄斯,挚友潘妮,以及如同家人般给予我们无数照拂的阿尔法与伽马丽夫妇:
提笔写下这些字句时,我的心情复杂难言,难以落笔
首先,能在这片美丽安宁的巴瑟瑞亚领度过这些岁月,是我生命中一段无比珍贵的岁月。
这么多年,我们母子三人,真的承蒙你们无微不至的照拂与关怀,让我们拥有这十几年平静而温馨的时光。
每每思及此,感激之情便如潮水般漫过心头。
长久以来,我都将自己视为一个失去记忆,被丈夫遗弃、独自艰辛抚养两个孩子的单身母亲。
这样的故事,在新亚特兰蒂斯或巴瑟瑞亚领都并不稀奇。
我也一度在你们的劝慰下想通了,为一个选择抛妻弃子的负心汉悲伤,实在不值。
那时我生命的重心,全然是我两个可爱的孩子。
履行作为母亲的责任,看着他们平安健康地长大,就是我全部的幸福与意义。
我常常在想,比起位于『常世』那危机四伏、纷争不断的故土『刚铎帝国』,巴瑟瑞亚领显然要安全和舒适多了,更适合孩子的成长。
也许在不久的将来,我将看着巫之歧长大成人,与心仪的海族姑娘成家立室;
多萝西也不必远嫁,和青梅竹马的泽塔结连理也相当不错,而且就住在隔壁,我还能时常过去帮衬这个笨女儿,享受含饴弄孙之乐…
…就这样在这个湖畔小屋里,慢悠悠的度过一生,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的结局?
可是,我想起来了。
穿过艾妲娜记忆的重重迷雾,我想起了自己的名字,还有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使用她一半的身躯重生的同时,背负她一半的姓名活下去…
…这是十分合理的等价交换,我对此并无怨言。
可是,就因为继承了这具身躯的子宫,我竟在懵懂中作为“容器”,生下了这两个孩子,并与养育了他们这么多年…
…我,我一时间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
而得知此地的时光流速极快,外界或许才过了不到一月之后,我彻底坐不住了。
我想起来了…我在『常世』,还有着必须去拯救的家人。
我的兄长,我的妹妹,他们正身处险境,随时可能万劫不复,亟待我的拯救。
尽管生性怠惰,但这十几年的修炼,却让我获得了曾经梦寐以求的力量。
事到如今,我已经没时间可以浪费了。
我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回来,也知道这是一个很自私和不负责任的请求…
…但是拜托了,请帮我照顾好我的孩子,直到他们顺利长大,过上幸福的人生吧。
千言万语,终难尽述。
唯愿诸位,余生皆安。
艾普西(字迹被用力划去,反复涂抹)
艾西妲 谨书
海神历552年秋】
……
“怎,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妈妈…”
捏着信纸的手在微微发抖,巫之歧一脸的震惊与茫然。
上面的字他都认识,但是却完全无法理解字里行间表达的到底是什么。
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阵有恃无恐,充满活力的嗓音:
“我回来啦,哥哥!你用飞的真是太作弊了!耄耋跑得都冒烟了!
“母亲快看,我们拿到了学院的首席哦,这个奖杯可是黄金的,融了能卖不少钱呢!
“哇啊,怎么来了那么多人,今天是过节吗,妈妈,过节的话我想吃『酥脆海螺卷』!”
粉发的少女如一阵旋风般冲了进来,看到家里的阵仗后,和哥哥一样的反应,直奔卧室。
没发现母亲人后,她又跑遍了厨房、厕所、浴室、阳台、楼顶、杂物间…
…甚至潜入了底层的水底庭院。
寻遍了母亲可能停留的每一个角落后,多萝西挠着头回来了:
“奇怪了,哥哥,妈妈去哪里了,是因为客人太多,家里吃到不够用,跑去买菜了吗?”
“唉…”把信纸仔细折好收起,巫之歧看着妹妹天真无邪的脸庞,叹了口气,
“多萝西,你冷静下来,慢慢听我说…”
……
不出少年所料,得知母亲离去的消息后,粉发少女仿佛抽走了主心骨,瞬间瘫软在了沙发上啜泣了起来。
“妈妈,妈妈…”
对她而言,母亲就是头顶那片永远不会消失的天空,而现在的情况是…
…天突然塌了。
断断续续的抽泣,慢慢演变成嚎啕大哭,悲伤如同决堤的洪水,将无助的少女彻底淹没。
阿尔法叔叔和伽马丽婶婶,女皇陛下与潘妮阿姨,闻讯赶回的泽塔,还有强忍心中波澜的巫之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