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哥俩又咋了,吃饱喝足的,怎么又哭了呢?”武婶子赶来,肩挑的一担水撒得两边各只剩半桶,她放在院中不管了,进屋抱起摇篮床的滚滚哄,“哎呦这么伤心啊,瞧你皱巴巴的小脸蛋。”
几个月大小娃娃饿了尿了难受了,只会扯着嗓子哭,要人哄的时候一刻也等不得。
武阿叔放下身上的东西,手也没洗汗也没擦,走到妻子身边当着儿子的面问:“武宁咋个惹你了。”
“阿爹!干嘛啊。”
武婶子瞥了宁宁一眼,一看就心虚呢。
那声“英红”她自然也听到了,当时真是又惊讶又好笑,武婶子嘴硬心软,用手肘推了推推丈夫道:“他没惹我,你快别管了,有空就去挑水吧!你们早上一个个都走得急,缸里没水了。”
武阿叔在两人和两娃之间打量了一会儿,正打算开口呢,武宁放下安静的圆圆抢先说,“我去挑!我去我去!”
说完逃也似地跑了。
待厨房大缸装满,使了力气的武宁一身通畅,没有他在身边催命似地喊,武家夫妻俩各自抱了一个娃娃也乐得悠闲自在。
桌上就两盘小坡摘来现炒的菜和一个小碗辣椒酱,武阿叔见宁宁大口大口啃馒头夹菜,也吃得这么香,他到底疼儿子,就和妻子商量道:“大坤这几日没杀猪吗?咱去买一条蹄膀吃吧,猪肘红烧,猪脚炖花生,你俩都补补。”
“大伯哪有空杀猪啊,”林淼每晚睡前都和他说村里的事,武宁不下山也比他爹清楚,他咽下一口饭说,“大伯家也才捞完鱼,这两日不是割稻谷就是挖土豆,估计秋收完才会杀猪。”
他也馋,这几日晚饭光喝鱼汤了,嘴里寡淡得很,几两重的稻花鱼吃得不如大口的肉那般痛快,腊肉和肉干又太干巴,想吃点汁水丰足赤油浓酱的肉……
武宁也盼着大伯家杀猪。
武婶子说:“他们田少,那也没几日就能收完了。”
几人也商量秋收安排。
武家租了小树家三亩水田,两亩养鱼尚未捞完,一亩自家旱地种了花生,武阿叔打算明日去割没养鱼的那亩水田:“阿水卖完鱼也得先忙林家那头,趁着天好我先一个人割,之后再请大哥和郑则帮忙。”
“山上设下的陷阱,这几日抽空上去看一眼就算了,打猎靠后放一放,忙完秋收再说吧。”
“等会儿我就去接亲路拔花生。”
“拔花生咯,圆圆去吗?”武阿叔兜晃怀里的圆圆,小娃娃的卷发从小薄帽里探出,帽子没多久就被他伸手抓下来了,露出没牙的嘴巴朝人笑。
武宁坐在饭桌前听阿爹一件一件事说着,当初是自己闹着要买的地和租的田,结果最后还得靠阿爹忙活,他心里过意不去,又心疼阿爹,一时不知要说什么好,只得默默嚼着饭。
吃完饭他才说:“我等会儿也去拔花生,若下午拔不完, 明日阿爹去割稻谷我再自己去拔,反正离山脚很近。”
武婶子知道他憋得慌了,“你们爷俩去吧,圆圆滚滚我看着。”
响水村彻底进入忙碌时节。
又是一年丰收好日子,秋高气爽碧日晴空,正午太阳依旧灼目烫人,村民纷纷趁着一大早清爽凉快之时下田割稻。田水排尽,汉子们脚踩淤泥弯腰劳作,女娘老人捆绑稻谷运回家中,小孩们玩闹一般跟在阿爹身后捡掉落的稻穗。
养稻花鱼的各家各户,今年院中和房顶放着晾晒鱼干的簸箕,外出干活的大人叮嘱家中小孩:千万看紧了,别让野猫和小鸟叼了去。
孟辛正是其中一个。
小孩难得有一次表现出不乐意,他不敢对着大哥这般姿态,只拉住周舟哥撒娇道:“蛋黄只吃鲜鱼,小鸟叼不走竹条穿住的腌鱼……周舟哥,我也想去挖土豆,我也要捡土豆。”
哎呀,常年话少的小孩如此软声软气地央求,周舟哪里还能留他在家?
他说:“那你去吧,晒鱼干我在家看就成,戴好草帽再去!”
孟辛大喜过望,跑回新房戴了草帽和背篓就往地头跑。
周舟看着他跑远,将晾晒的鱼干全部翻了个面,才去厨房隔间割腊肉做饭,干活辛苦,得吃肉,得吃口味重的才有力气干活。
秋收的日子他和阿娘也不得闲,他在家做饭送饭,阿娘跟着汉子们一块去田里,是挖土豆她就捡土豆装到牛车上,是割稻谷她就捡稻穗捆稻穗,收花生红薯玉米也一样……
一个人做一家人的菜,周娘亲怕儿子忙不过来,从新房那头赶过来看:“小宝,我来与你一起做。”
周舟乐意至极,“好啊!娘亲一起吃饭吧,我送饭喊阿娘回来,爹爹在家吗?”
“挖土豆去了。”
“啊?”周舟站在灶前水煮腊肉块,惊讶道,“他还去啊?”
爹爹根本就没干过活,别累出好歹来。
周娘亲说:“没事,他这大个人了自己心里有数……要做哪些菜?红薯叶要不要剥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