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却不慌不忙,拂尘轻扬,三枚铜钱在桌面微微转动。他捋须道:“本山人收五钱银子算男孩。倘若夫人生的是女娃,这五钱银子如数退还,另赔你们二钱银。”
青年皱眉犹豫,手不自觉地按了按腰间钱袋。
恰在此时,一对年轻夫妻抱着襁褓欢天喜地走来。男子朝老者躬身便拜:“老神仙!真被您算准了!是个儿子,母子平安!”说罢取出几枚铜钱投入桌边的功德箱,“一点心意,谢您老吉言!”
老者含笑点头:“皆是天意,天意。”
青年望着那对夫妻怀中安睡的婴儿,又看向老者手下那几枚泛着金光的铜钱,终是咬咬牙,从怀中掏出布包,仔细数出五钱银子置于桌上。
“请老先生赐卦。”
老者收下银钱,指尖推动铜钱,闭目凝神。
茶楼前的人声不知不觉低了下去,连风过柳梢都仿佛放轻了声响。
约莫半柱香后,老者睁眼缓缓道:“巽卦主长女,然变爻在初,阴转阳象。尊夫人腹中,必定得子。”
青年喜形于色,连连道谢,小心扶起妻子离去。妇人回头望了老者一眼,眼中仍有一丝疑虑,却终被丈夫温柔的搀扶带远。
老者目送他们走远,手指无声拂过那五钱银子,唇角牵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好一个包赚不赔的买卖。”
清亮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老者抬头,见茶楼檐下立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眉目俊秀,一双眼亮得灼人,正似笑非笑望过来。
少年大步走近,随手扯过一条长凳坐下:“生男生女,本来各占五成。你收五钱算男孩,若真是男孩,净赚五钱;若是女孩,退五赔二,看似亏三钱,可实际呢?”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两下:“十个孕妇来算,总有四五个生男。就算五男五女,男孩处赚五五二十五钱,女孩处赔五三二十五钱,收支相抵,仿佛不赚不赔。”
老者笑而不语,只静看他发挥。
少年却话锋一转,眼中闪过得意的光:“可你这摊位设在彬州最热闹的茶楼前,每日人来人往。十个孕妇中,少说三四个听说‘算不准退钱还赔钱’,便觉划算愿试。但真生了女儿会回来找你退钱的,十中不过一二。”
“哦?为何?”老者终于开口,声气平和。
“一者,生女之家本就失望,多不愿再提;二者,有的搬去了外地;三者,有的嫌麻烦,不好意思为几钱银子特地跑一趟;四来……”少年眨眨眼,笑得狡黠,“有些人甚至自责,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才让老神仙算错了,羞愧还来不及,怎好意思讨钱?”
老者轻捋长须,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小公子聪慧过人,老夫佩服。”
少年一摆手:“客气不必。你这把戏虽不高明,却拿准了人心。只是……”
他话未说完,脸色蓦地一变,耳根微动,远处隐约传来骚动与人声。
少年眼珠疾转,急忙道:“借桌底一用!”
不等老者应答,他已掀开桌布钻入其下,敛声藏形。桌布垂落,严严实实遮住桌下天地,只剩一角青衫袖摆微露。
“老先生,千万莫说见过我。”桌下传来压低的话音。
老者神色不动,依旧摆弄铜钱,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不多时,一位四十上下、腹部隆起的中年夫人在丫鬟搀扶下走来。她手持一柄鸡毛掸子,虽然身怀有孕却步伐利落,一双丹凤眼左右扫视,精明中透着一股悍气。
“人呢?明明刚才还瞧见的!”她蹙眉四顾,“这臭小子,哥哥姐姐在家忙生意,他倒好,偷了他爹的剑跑出来闯江湖!等我抓到他,非打断他的腿!”
丫鬟小声劝:“夫人,四公子说不定已出城了……”
“出城?他敢!”夫人冷哼一声,“他爹放了话:这次抓回去,关三个月禁闭,看他还敢不敢偷剑!”
二人又在茶楼前张望片时,终无所获,只得悻悻离去。
又过良久,桌布方被掀开。少年钻出,拍去身上灰尘,长舒一口气:“多谢老先生相助!”
老者笑问:“那是令堂?”
“正是家母。”少年做了个鬼脸,“我都十五了,她还拿我当七岁小儿管。”
“方才听她说,你偷了父亲的宝剑?”
少年得意地拍拍腰间长剑:“朔星剑,我江家祖传之宝。我爹总说我年纪小,不让我碰。可我都这么大了,合该出去见见世面!”
老者细看那剑。银白剑鞘上嵌着星子般的金刚石,光华流转,确非俗物。
“既已离家,要去往何处?”
少年双眼一亮:“宣州!听说那里有妖妇作恶,我要去替天行道!”
“妖妇?”
“对!那妖妇名叫郑如月,是圆月派掌门。练什么灵爪神功,专伤男子要害,邪恶至极!”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