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弘祯一马当先,左肩伤口被麻布紧紧缠裹,铁甲覆于其上。寒气渗入骨髓,却仿佛被一种更深的灼热盖过,那疼痛早已麻木,如同他此刻的心。
今夜的目标,是联军屯粮重地“豹子谷”,距关十里。卫弘祯三次遣死士探明,那里堆积着联军三分之一的粮草,守军五千,依山谷扎营,易守难攻,却也易被封堵。
雪落无声,军队如幽灵潜行。卫弘祯忽然勒马,低声对紧随其后的副将李冲道:
“记住,不要恋战。冲进去,放火,烧完就走。我们的任务是烧粮,不是杀人。”
“明白。”李冲点头。
一个时辰后,豹子谷黝黑的轮廓浮现于雪幕之中。谷口两座哨塔高耸,其上火把摇曳,隐约可见哨兵呵出的白气。
卫弘祯抬手一挥,两名身着白袄的士兵如狸猫般悄无声息贴壁而上。不过片刻,哨塔上火晃三下,信号已成。
“冲!”
三千人马如离弦之箭突入谷中。守军仓促迎战,号角凄厉划破夜空。卫弘祯直奔粮垛,喝令:“泼油!放箭!”
火油泼洒,火箭骤落。堆积如山的粮草霎时爆起冲天火光,风助火势,噼啪爆响中整个豹子谷化作一片翻腾的火海。
“撤!”卫弘祯挥剑高呼。
然而联军反应极快,谷外蹄声如雷,大地微震,援军已到。
“王爷,东面有敌军压来!”
“西面也有伏兵!”
退路已被封死。
卫弘祯心一沉,当即断喝:“分三路突围!李冲,你带一千人往北;王濛,你带一千人往南;其余人随我向东!务必杀回关下!”
敢死队应声分驰,如同三把尖刀撕开雪幕。卫弘祯率部东突,迎面正撞上游敕部精锐骑兵。
血战顿起。剑光劈雪,人马嘶嚎。卫弘祯左肩创口迸裂,鲜血浸透铁甲,他却恍若未觉,长剑翻飞,连斩数骑。身旁战士不断倒下,雪地染作猩红。
正当力竭之际,东面忽然响起一片震天喊杀!
一队铁骑狂风般卷入战阵,当先一人银甲白马,长枪如龙,所过之处敌兵纷纷溃散。
“封羡源在此!挡我者死!”
卫弘祯几乎怔住。封羡源?他此刻应在八百里外的勒北都城,纵是日夜兼程也绝不可能此时出现在这里!
然而形势不容他多想。封羡源率五千铁骑如天降雷霆,顷刻撕开重围。
“镇北王,上马!”封羡源探手喝道。
卫弘祯借力跃上马背,二人并肩挥杀,率部破围而出。
一路血战,终抵玉龙关下。城门轰然洞开,残部相继驰入。清点人数,三千敢死队只余八百,且皆负伤。
但战果赫赫。豹子谷粮草尽焚,联军粮脉受到重挫。
玉龙关楼内,火盆熊熊。军医为卫弘祯重新剜肉敷药,卸下的铁甲凝着血冰。封羡源坐于一旁,满面风霜,眼中血丝纵横,仰首灌下一口烈酒。
“你怎会来得如此及时?”卫弘祯问。
封羡源掷下酒囊:“我早觉察北境有异状,暗中调集人马悄然东进,伺机从敌后袭击。我的探子发现小部分敌军在勒北边境出现,判定是联军放出的迷烟,假意绕道勒北,实则暗扑玉龙关……故而日夜疾驰而来。”
“陛下知你此行吗?”
封羡源声压更低:“已经传密信给陛下,陛下托我传话:守七日,必胜。”
卫弘祯苦笑:“七日?关墙已破,粮草将尽,箭矢不足……如何再守七日?”
封羡源忽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递过。卫弘展信,只见崔一渡亲笔七字: “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凝视良久,眼底渐燃起凛冽火焰。忽然扬首一笑:“好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
随即霍然起身:“羡源,你带了多少人马?”
“五千铁骑,皆是百战精锐。”
卫弘祯眼中重新燃起战意:“加上关内还能战的五万人,就是五万五。够了。传令全军,今夜饱餐,明日……出关决战!”
……
游敕王庭,清音阁。
元蝶坐在镜前,手中把玩着一支玉簪。簪头雕着精致的蝴蝶,翅膀薄如蝉翼,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这是索尔甘昨日赏赐的,说是从大舜商队缴获的宝物。
“云昭坊?”
元蝶的手微微一颤。那是她在京城的乐坊,这玉簪是她三年前请京城名匠特制的,一共只做了三支,一支自己留着,一支送了崔一渡,还有一支……在离京时留给了楚台矶,作为联络信物。
如今这支簪出现在索尔甘手中,只有一种可能:和她联络的人暴露了。
她问:“玲珑。今日王上可有何异常?”
玲珑摇头:“没有。不过……魏冷烟早上来过清音阁,说是随便走走,在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