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份圣眷是有代价的,她必须随时待命,只要索尔甘想听一曲琵琶,无论深夜破晓、风雨如晦,她都要即刻整装前往,不得有半分延误。
更让她隐隐不安的是魏冷烟。自从那日夜宴之后,这位总是身着黑衣、神色淡漠的夫人看她的眼神越发深沉,仿佛暗室中悄然凝视的夜枭。
有两次,元蝶穿过九曲回廊时偶遇魏冷烟,对方并不开口,只静立朱栏边,目光如冷泉般浸透她的脊背,那眼神似能剖开皮囊、直刺神魂。
“姑娘,我总觉得魏冷烟像是看出了什么。”玲珑一边为她梳理长发,一边压低声音说道,手中的犀角梳微微发颤。
元蝶轻声叹息:“她若真拿得住实证,你我早已是阶下之囚。如今她只是怀疑,尚未有证据。”
“可我们得做最坏的打算。楚大人当初所安排的撤退路径,姑娘可还记得清楚?”
元蝶合上双眼,声音低如自语:“记得。西头马市,第三家铺子的后院青槐下,有密道可通城外。接应者是卖马的老赵,须对他说:‘要一匹三岁的青骢马,蹄铁要新打的’。”
每一个字她都反复咀嚼、烂熟于心。可她更深知,若身份败露,从这深宫到马市短短十里,却必是血海阻隔、九死一生。
“玲珑,倘若我有不测,你定要独自脱身,绝不能回头顾我。”
“姑娘!这怎么可以!”玲珑眼圈蓦地红了,梳发的动作顿时停滞。
元蝶转身握住她的手,目光清冽却坚决:“并非糊涂话,我们来此不是为了白白送死。若我遭难,你活着离开,至少还能把最后的消息带出去……答应我。”
玲珑咬紧下唇,泪水无声滚落,终于重重点头。
便在此时,门外传来侍女恭敬地通报:“苏姑娘,王上宣您即刻前往猎场陪驾。”
元蝶心头陡然一沉。猎场远在城外三十里,山深林密、人迹疏落,若索尔甘别有意图……
但她别无选择,唯有应命。
她换上一身骑装,将琵琶背在身上,这是她从不离身的借口,亦是她最后的护身之物。
元蝶随侍卫驰至猎场。索尔甘正在试一张新得的黑角弓,见她到来,朗声笑道:“苏乐师可善骑术?”
“略通一二。”元蝶谨声应答。
“好!今日便陪本王同猎。”索尔甘挥鞭指向远山苍郁处,“听说那林中有白鹿踪迹,若能得到,会有好运降临。”
他从元蝶身上取下琵琶,交给侍卫,说道:“今日不用弹琵琶,随我骑马便是。”
元蝶无奈,只好应是。
众人策马入林。林深苔滑,马蹄声碎,随行侍卫渐被拉远。不知是索尔甘有意试探,还是机缘巧合,他的坐骑越奔越快,元蝶只得咬牙紧追,直至耳边只余风声呼啸。
终于在一处清溪旁,索尔甘勒马止步。他转身望来,目光锐利:“苏乐师可知,本王为何独带你至此?”
元蝶翻身下马,垂首恭立:“民女不知。”
索尔甘踏步上前,以鞭梢轻抬起她的脸,看入她的眼睛:“因你与她们皆不相同。那些女子,或惧我如虎,或贪我权势。唯你……既不畏怯,也不谄媚。你心底究竟藏着什么?”
元蝶心跳如擂,面上却依旧平静:“民女只愿安稳求生,以琵琶报效王上收留之恩。”
“仅止于此?”索尔甘忽然逼近,气息拂过她的耳际,“但本王所欲,远不止此。”
他的手掌抚上她的脸颊,元蝶浑身紧绷,指尖已悄然探入发簪,那其中藏有楚台矶所予的毒针,触血封喉。可若此时出手,一切谋划尽毁。
正在此时,林中忽传来一声清越鹿鸣。
索尔甘蓦然回首,只见一头白鹿立于溪畔,通身如雪、角如琼枝,正静静望向他们。阳光穿过叶隙,在它身上洒下碎金般的光芒,圣洁如神迹。
“白鹿!”索尔甘眼中一亮,张弓即射。
但那白鹿极是灵捷,未待箭发便纵身跃入深林。索尔甘策马疾追,元蝶稍一迟疑,翻身上马跟了去。
这一追便是半个时辰。白鹿曲折穿梭,竟将二人引至一处断崖之前。前临深渊、后无退路,白鹿立于崖边,回眸凝视,目光澄净如秋水。
索尔甘再度引弓,箭啸破空,正中白鹿后腿。白鹿哀鸣一声,坠入深谷。
“可惜!”索尔甘摇头一叹,驱马行到崖边俯瞰。
一支冷箭从林间突然射来,直取索尔甘后心!
索尔甘闻声闪避,箭镞擦肩而过,却射中马臀。战马惊嘶人立,眼看便要跌入深渊!
元蝶失声惊呼:“王上小心!”
电光石火间,她不知何处涌上的勇气,猛地向前冲,一把攥住索尔甘的马缰,全力回拽。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