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一渡在书案后坐下,沉默良久,才将见面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末了,他说道,声音平静得可怕:“恒王的条件,我答应了。”
三人都是一惊。
“摄政王?”江斯南一向轻松的脸此刻严肃无比,“殿下,这是引狼入室啊!恒王若成摄政王,您就算登基,这个皇帝当得也不痛快!”
崔一渡平静道:“我知道。但眼下,我需要这只狼帮我对付外面的虎豹。至于将来......走一步看一步吧。”
沈沉雁说道:“恒王此人,深不可测。他今日能帮殿下,明日就能翻脸不认人。殿下手中那份自省帖......”
“是最大的把柄,但也是最大的机会。”崔一渡的眸光深沉下去。
众人一阵沉默。
崔一渡没有多说。他看向楚台矶:“你继续盯着魏仲卿和大皇子,有任何动向,立刻报我。但也要分出一部分人手,暗中调查恒王,查他的门客,查他的产业,查他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
“好。”楚台矶应道,眼中露出恍然之色。
“沈统领,”崔一渡看向沈沉雁,“父皇那边,还要麻烦你多费心。有什么情况,随时告知。另外......恒王明日可能会进宫,你要留意他与父皇说了什么。”
“殿下放心。”沈沉雁躬身。
“至于小江......”崔一渡转向江斯南,“你继续接触那些动摇的魏党成员。但这次,要换个方式,不提拉拢,只透露一个消息:恒王有意保我。让他们自己去想,该站在哪一边。”
江斯南眼睛一亮:“殿下这是要借恒王的势?”
崔一渡点头:“不错。恒王既然要帮我,那就让他帮到底。我要让朝中所有人都知道,恒王站在我这边。这样一来,那些摇摆不定的人,就会重新考虑站队。”
商议完毕,三人告辞离去。书房内重归寂静。
崔一渡想起恒王那张温和的笑脸,想起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想起那份贴身收藏的自省帖。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冰冷,没有温度。
还有萧关山说过的话:“风儿,记住,这世上没有绝对的绝境。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翻盘。
自己需要时间,需要机会,需要......耐心。
......
旬元机在城里有一座别院,他大多时候住在太师府偏院,每逢初一十五便回自家别院。
此时,已是亥时三刻。
轿子摇摇晃晃,轿夫脚步沉稳,但旬元机却觉得这轿子晃得厉害,晃得他心烦意乱。他靠在轿厢里闭目养神,脑中还在盘算明日该如何应对刑部的调查。
许松槐这步棋走得险,用四年前的旧案打击三皇子,这本是一招妙棋,但许松槐那蠢货临阵反水,反而把自己拖下了水。魏太师这几日脸色阴沉得可怕,旬元机知道,若此事处理不好,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
他跟随魏仲卿十几年,靠的就是“稳妥”二字。太师交代的每一件事,他都处理得干净利落,不留痕迹。但这次......这次他总觉得不安。
今日从太师府出来时,魏仲卿特意将他叫到书房,屏退左右,压低声音嘱咐:“这几日小心些。三皇子虽被禁足,但他手下那些人还在活动。特别是那个江斯南,不可不防。你府上......也清理干净些。”
旬元机当时不以为意,躬身道:“太师放心,学生府上干净得很,绝无半点把柄。”
魏仲卿深深看他一眼,那眼神像要看透他的五脏六腑:“干净就好。记住,你是我最倚重的人,可别让我失望。”
旬元机心中一凛,连声应诺。但现在坐在轿中,回味太师那句话,他却品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那不仅仅是嘱咐,更像是警告。
轿子行至城西槐花巷,忽然一顿。
“怎么回事?”旬元机掀开轿帘,语气不悦。他今日本就心烦,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停顿打断了思绪。
前方路中被几辆板车堵得严严实实,几个农夫打扮的人正在搬货,动作慢吞吞的。巷子本就窄,这一堵,前后都过不去。两旁的院墙高耸,月光只能照到墙头,巷子里昏暗一片。
轿夫回道:“老爷,路堵了。要不绕道?”
旬元机皱眉。槐花巷是回别院的必经之路,若绕道,得多走两刻钟。他今日乏了,只想早点回去歇息。明日还要去联络御史台的几位同僚,商议如何再参三皇子一本,这是魏太师交代的任务,必须办好。
“让他们快些。”他有些不耐烦,提高了声音。
轿夫上前催促,那几个农夫却磨磨蹭蹭,半天挪不动一步。其中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抬起头,脸上沾着灰,瓮声瓮气地抱怨:“催什么催?没看见货重吗?要不你来搬?”
就在这时,巷子两端忽然涌出十余名官兵,腰佩刑部令牌,脚步迅疾如风,瞬间将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