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胤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从眼眶中滑落。
这不公平,这一点也不公平…
为什么世界的稳定需要牺牲爹咪这么多宝贵的东西?
为什么就不能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难道我的到来,也是法则故意安排戏弄爹咪的吗?
那爹咪他…又为什么要接受?
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呢?
明明我那个时候还那么小,爹咪把我吞掉了不是更好吗?
为什么…
凭什么……
“不,奴从不认为自己是怪物,只有恐惧奴的人才会这么觉得,因为他们害怕比自己强大的存在,所以只能依靠抹黑对方,才能让自己好受一些。”
“奴会自称自己是怪物,只是因为怪物这个词意味着强大,意味着有足够的震慑力,仅此而已。”
“奴曾经有过一位朋友……或许你应该叫他一声叔叔,他告诉奴,如果想要成为一个活生生的存在,最起码也要领悟何为七情六欲。”
“从普世意义上来说,七情指的是喜、怒、哀、乐、爱、欲、惧,六欲指的是见欲、听欲、香欲、味欲、触欲、意欲。”
“只可惜,奴生来就四大皆空,毫无欲望。”
黑猫抱着sakura来到另一张床上,把她轻轻放下,并掖好被子。
夜晚的挪德卡莱还是有些冷的,可莫要着凉了啊。
“为此,奴花费了不知道多少光阴,融入尘世间,成为其中的一员,观察着人类,学习着何为感情。”
他来到聆胤身边坐下,大手落在小手上,轻柔的把他怀中的摩拉糕拯救出来,解开蒙在眼上的布绫,用有些冰冷的指腹一下下抹去那不断滚落的泪水,不存在的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就算是无所不能的神明,在有的时候,也会显得格外无力…因为总有人,不希望得到神明的垂怜,不希望得到所谓的永生。”
“这人……或许会是你的朋友,会是你的家人,会是你的挚友,会是你的爱人,会是你的兄弟手足,也或许会是你自己。”
“……因为你是我的孩子,所以我更要传授你这一课,记住,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是可以永恒不变,永恒存在的,包括奴,也不行。”
“神明也是会死的,法则也是可以改变的,只是神的寿命过于漫长,才给世人造成了神是不死的错觉,即便是奴,也有过寿终正寝的经历…绝世天才尚且摸不到法则的一角,更遑论是寻常人呢?”
“所以,不要被你的双眼蒙蔽了一些真相,有些答案,早已经摆明在眼前了,只是有些人,无法接受,所以刻意忽视了而已。”
“有的时候,最痛苦的从来都不是永恒的活着,而是在你费尽心思,觉得油尽灯枯时,却又在一片血污中再次复生,那才是最悲哀的。”
回应他的,是聆胤埋在他怀里小声抽泣的声音,而他也不再继续说下去,只是微微仰着头看着天花板,搂着这个孩子,一下,又一下,轻轻抚拍着他的后背,无声安慰着这个直面现实残酷的孩子,即便再不忍心,还是要说清楚的。
摩拉糕仰着头,以他这个角度,其实只能看到聆胤的下巴,至于黑猫…是看不到的。
又过了一段时间后,就连黑猫都以为聆胤已经睡着了时,他突然听到了怀中孩子的声音。
“……我会努力站到爹咪面前,不会再让任何人,任何存在,有一点伤害您的机会…”
异色眸中略过惊诧,而后是瞬间的柔和和愉悦,他没有否定聆胤这看似可笑的愿望,而是紧紧的回抱着他,低头把下巴搁在他的头上,轻声应道。
……其实你已经做过了,只是失败了…
只要是活物,就没有想死的,它们一直在抗争,一直在挣扎,企图让自己活得更久一些,活得更好一些,为此不惜出卖家人、灵魂,甚至是自己,只是为了活下去。
黑猫见证过太多的人心,见过太多的黑暗,甚至把主意打到他身上的也不计其数,所以虽然入世,但也划清了界限,他就像是那独居一隅的野猫,安静的看着这个世界,避开所有伸向他的手,只想悄悄围观。
可就是有这么一个人,有这么一双手,毅然决然的把他拉入了这尘世之中,到死,也没放开自己的手……
这话题就到此为止了,一个大人,一个小孩,一只猫糕,都没有想继续聊下去的打算了。
他们在旅店休息了一天,期间黑猫出去点了些吃食带进来,等他们吃饱喝足后,就提前休息了。
这一夜,黑猫在外面的吧台坐了一夜,也喝了一夜。
他并未借酒消愁,也并非是喝酒解闷,他只是在喝,在享受此时此刻的宁静。
房间里的两个孩子一直在聊天,直到聊累了,聊困了,才终于舍得睡去。
次日醒来时,房间里依旧只有两个孩子和一只猫糕,摩拉糕早就睡醒了,但他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