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浪漫。”她把风铃草插进柜台旁的玻璃瓶里,“是纪念。今天是我第一次以‘考生’身份走进考场的日子。”
佐藤放下书,认真打量她一眼:“你确实不一样了。以前你走路总是低着头,像在躲避什么。现在你抬头看人了,眼神也稳了。”
她没反驳,只是轻轻摸了摸“光”的头:“因为它教会我,世界并不可怕,只要有人愿意陪你一起看。”
上午八点,她准时出现在成人高考模拟考场。教室编号07,座位号13。她坐下时,发现桌上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行陌生字迹:
> “你也在这里啊。加油。”
她环顾四周,没人回头。但她笑了。这张纸条像一颗悄悄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温暖的涟漪。
考试开始。第一道题是名词解释:“共情”。
她握紧笔,写下:
> 共情,是放下“我应该怎样回应”的焦虑,真正去感受“对方正在经历什么”。它不是技巧,而是姿态;不是表演,而是靠近。当我们愿意蹲下来,平视另一个人的眼睛,哪怕不说一句话,也是一种共情。
第二题是案例分析:一名青年长期失眠、情绪低落,自称“活得像个影子”,拒绝就医,认为“心理问题都是矫情”。
她思索片刻,写下:
> 在回应他之前,我会先承认他的痛苦是真实的。即使别人称之为“矫情”,对他而言,那是压垮呼吸的重量。
>
> 然后我会问他:“如果这个‘影子’会说话,它最想告诉你什么?”
>
> 因为很多时候,我们抗拒治疗,并非否认痛苦,而是害怕被误解。我们需要的不是一个“解决方法”,而是一个能听懂我们沉默的人。
最后一题是论述:你为何想成为心理咨询师?
她盯着题目看了很久,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未落。
窗外飞过一群白鸽,翅膀拍打着阳光。她忽然想起那个雨夜,她躲在便利店屋檐下,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第一次问自己:“我还能活成别的样子吗?”
她开始写:
> 我不想成为“拯救者”。我不相信有人能真正“救”另一个人。
>
> 但我相信陪伴的力量。我相信,当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太久,哪怕只看到远处有一点微光,也会重新迈开脚步。
>
> 我想成为那点光。
>
> 不是因为我完美,恰恰是因为我破碎过。我知道痛在哪里,知道哪里容易跌倒,也知道哪句话能在绝望时撑住一个人。
>
> 所以我想学心理学,不是为了逃离过去,而是为了把那段经历转化成能照亮他人的火种。
>
> 如果未来有一天,某个躲在角落的女孩读到我的故事,能轻声对自己说一句:“原来我也不是一个人”,那么我所受的一切苦,就有了意义。
交卷铃响时,她最后一个起身。监考老师收走试卷,看了她一眼,低声说:“最后一题写得很动人。”
她点点头,抱着书走出教学楼。
林泽已在门口等她。他没带伞,也没穿外套,只是安静地站着,像一棵守候归途的树。
“考得怎么样?”他问。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我写下了真心话。”
他笑了,伸手拂去她肩上不知何时落下的花瓣。
“这就够了。”他说。
他们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谁也没说话。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小狗“光”在前方奔跑,追逐自己的影子,欢快得像从未受过伤害。
路过一家咖啡馆时,电视正播放本地新闻。画面切换到一段采访,是一位穿着校服的女孩,声音清亮:
> “我参加演讲比赛的主题是‘让我勇敢的人’。她不是名人,也不是老师,只是一个普通的补习班学生。但她教会我,即使害怕,也可以选择前进。我想对她说:因为你,我也想成为别人的光。”
镜头一闪,出现一张模糊的照片??是她在书店辅导女孩画画时的侧影,阳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
林泽停下脚步,望着屏幕,轻声道:“那就是你。”
她怔住,眼眶发热。
原来她早已不知不觉,成了别人生命中的“林泽”。
回到家,她没有立刻打开日记本,而是坐在窗边,静静看着楼下街道上来往的人群。一位母亲牵着孩子走过,老人坐在长椅上看报纸,快递员骑着电动车匆匆驶过,情侣依偎着拍照……这些日常的画面,曾让她感到疏离,如今却让她心生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