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刚买的油糕,是阿禾爱吃的豆沙馅,他掰了半块放在墙根,“让它也过个好年。”
小猫大概是饿极了,这次没躲,叼着油糕就往深处钻,很快没了踪影,只留下墙缝里一闪而过的尾巴尖,像团小小的火苗。阿禾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萝卜灯的光在她掌心晃,暖得能焐热指尖。
远处的箫声渐渐歇了,周先生许是吹累了,石碾子那边没了动静,倒有几只晚归的麻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像是在讨论刚才的箫声好不好听。锣鼓也慢了下来,舞龙队大概转到别的巷子去了,只剩下零星的鼓点,像在跟这年慢慢道别。可各家的灯笼还亮着,张家的兔子灯在风里摇,李家的走马灯还在转,连最不起眼的墙角,都挂着孩子们自制的冰灯——把清水倒进碗里,冻成冰坨子,中间插根灯芯,亮起来像块透明的玉,映得周围的雪都泛着蓝。
“你看那冰灯,”李大爷说,“是西头老王家的孙子做的,那孩子手巧,去年做了个冰狮子灯,引得半个镇子的人去看。”冰灯的光最清,不像萝卜灯那么暖,也不像红灯笼那么艳,却透着股韧劲,仿佛能在寒夜里亮很久,像极了雁门关的人,看着朴素,却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阿禾摸了摸怀里的布老虎,尾巴上的铜钱被体温焐得温热,在灯笼光里闪着柔和的光。她想起破五那天,这枚铜钱硌了牙;想起初七喝七宝羹时,李大爷说“苦尽才能甘来”;想起刚才猜中灯谜时,芝麻糖甜得粘住了牙。这些日子像串珠子,被年的线串着,此刻在灯笼光里一看,每颗珠子都亮闪闪的,藏着暖,藏着甜。
“李大爷,”她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轻轻的,“周先生说,上元节的灯是‘照年’的,把年里的好都照进日子里,等来年,这些好就会长出芽来。”
李大爷低头看她,灯笼光在她睫毛上投下淡淡的影,像停着两只小蝴蝶。“周先生说得对,”他说,“这灯啊,不光照路,还照心。心里亮堂了,日子再难,也能走出甜来。”他小时候家里穷,上元节买不起灯笼,他爹就用个空油瓶,里面灌上灯油,插根棉芯,照样举着走夜路,说“灯不在贵,在亮堂”。后来他把这话告诉阿禾,阿禾似懂非懂,却把每个灯笼都护得好好的,像护着心里的那点光。
快到院门时,阿禾看见窗台上的红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光透过窗纸,在屋里的炕席上投下灯笼的影子,像朵盛开的花。李大爷推开院门,门轴“吱呀”一声,惊得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落在院角的老榆树上,树枝上的雪被震下来,“簌簌”落在地上,像撒了把碎盐。
“院里的雪还没扫呢。”阿禾看着院里的积雪说,早上出门时急着去看灯,没来得及扫,此刻被月光和灯光照着,像铺了层厚厚的棉絮,把青砖地盖得严严实实。李大爷放下手里的灯笼,从墙角拿起扫帚:“我来扫出条路,省得明早结冰滑着你。”
阿禾赶紧拦住他:“明早再扫吧,今晚就让雪盖着,像给院子盖了床被子。”她想起小时候,总爱在上元节的雪地里踩脚印,说要给年兽留条路,让它顺着脚印来家里吃饺子,李大爷就笑着说“年兽早被你的灯笼吓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