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十五元会(2/2)
舞龙的汉子们光着膀子,汗珠顺着脊梁往下淌,在灯笼光里闪着光。他们踩着鼓点腾挪,龙身一会儿盘成个圈,像朵盛开的花;一会儿又直挺挺地伸展开,像道闪电划破夜空。孩子们追着龙尾跑,手里的灯笼晃成一片流动的星河,有个虎头虎脑的小子跑得太急,摔在雪地里,手里的橘子皮灯滚出去老远,却咧着嘴笑,露出两颗刚换的门牙。
阿禾也跟着人群拍手,萝卜灯的光在她脸上跳,李大爷牵着她的手,掌心暖烘烘的。“这龙灯得舞到子时,”他指着龙头说,“龙身上的灯越亮,来年的庄稼越旺,牲口越壮。”阿禾似懂非懂地点头,忽然指着龙头上的角喊:“李大爷你看,龙角上还挂着红绸呢!”那红绸是周奶奶缝的,针脚密密的,在风里飘得像团火。
戏台上演着《上元记》,青衣的水袖甩得像朵云,老生的唱腔字正腔圆,引得台下叫好声此起彼伏。卖糖画的老汉支着铜锅,糖浆在青石板上画出生动的花鸟,有个穿蓝布袄的姑娘买了只糖蝴蝶,举在手里舍不得吃,被风吹得糖翅微微颤。李大爷给阿禾买了串糖葫芦,山楂裹着晶莹的糖壳,在灯笼光里像串小红灯笼,咬一口,酸里裹着甜,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滴,阿禾赶紧用袖子擦,却蹭了道糖印,引得李大爷笑:“咱阿禾成小花猫啦。”
转到场子角落,周先生正坐在石碾上吹箫,箫声悠悠的,像月光淌过水面。他穿件月白长衫,灯笼光落在他银须上,像落了层雪。“周先生的箫声能送走年兽,”李大爷轻声说,“老一辈的讲,年兽怕这清越的声儿,听着就不敢再来捣乱了。”阿禾侧耳听着,箫声混着远处的锣鼓,还有孩子们的笑闹,像一首热闹又温柔的曲子。
灯谜会快散时,阿禾又猜中了个谜语——“有头无颈,有眼无眉,无脚能走,有翅难飞”,这次她没等李大爷提示就喊出“是鱼”,得了块麦芽糖,黄澄澄的,能拉出长长的丝。她把糖递到李大爷嘴边,两人一起吃着,甜意从舌尖漫到心里。
回家的路上,雪地上铺着层薄雪,被灯笼照得像撒了把碎金。阿禾手里的萝卜灯还亮着,光在雪地上投下小小的圆,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像块会移动的金子。李大爷哼着《上元谣》,调子慢悠悠的:“上元灯,照夜空,家家团圆暖烘烘……”混着远处的箫声,倒像是在跟年道别。
阿禾数着天上的星星,星星被灯笼的光映得淡了些,却还是亮闪闪的。“李大爷,年要过完了吗?”她忽然问,声音里带着点舍不得,手里的麦芽糖还在拉丝,像在拉住这年的尾巴。
李大爷低头看她,灯笼光映着她的脸,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苹果,鼻尖上还沾着点糖渣。“年哪有过完的时候,”他笑,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光,“你看这灯笼,亮在心里;这饺子,暖在肚里;还有邻里间的热乎气,揣在怀里,天天都是年。”
他顿了顿,指着远处张家窗户透出的灯光:“你看张婶家,明儿准会给咱送刚蒸的馒头;周奶奶的菜窖里,还藏着给你留的脆萝卜。这日子啊,就像这萝卜灯,看着朴素,却天天都暖烘烘的。”
阿禾摸了摸怀里的布老虎,是李大爷用过年剩下的红布缝的,针脚虽然歪歪扭扭,却特别结实,尾巴上还系着那枚“平安”铜钱,在灯笼光里闪着温润的光。她想起破五那天吃到的铜钱,想起初七喝的七宝羹,还有刚才猜中的灯谜,忽然觉得这雁门关的年,就像这萝卜灯,不用多华丽,却能暖得长久,照着人一步步往前走,把日子走成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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