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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翔图书 > 素心传 > 第209章 烹七宝羹

第209章 烹七宝羹(2/2)

,往灶膛里添着柴,火光映在他脸上,把皱纹都熨得浅了些,像被暖阳晒软的老树皮。阿禾搬了个更小的板凳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本《算经》,却没看,只是托着下巴看着砂锅,鼻子嗅了嗅:“好像有香味了呢。”那是菜汁混着水汽的清苦香,像雨后的草地,又像药房里晒着的草药。

    “快了,再等会儿。”李大爷往灶膛里又添了根细柴,柴芯是红的,烧得“滋滋”响,“这七宝羹啊,就得用小火慢慢熬,急不得。就像过日子,得一步一步来,才能有滋有味。”他望着跳动的火苗,忽然说,“你刚及笄那会儿,见了先生还会脸红,读策论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现在倒好,跟佃户对账都能说得条条是道。”

    阿禾不好意思地笑了,指尖轻轻点着《算经》的纸页:“那时候不是怕说错嘛。”她记得刚学管账时,总把“亩”和“分”弄混,被李大爷笑着敲了敲额头,现在却能把家里的田产、租子算得清清楚楚,连镇上的账房先生都夸她仔细。

    砂锅里的水渐渐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七样菜在里面翻滚着,像在跳圆圈舞,颜色变得更加鲜亮:菠菜的绿、芹菜的翠、韭菜的青,在水里晕开淡淡的色,像幅流动的画。一股清苦中带着清香的味道弥漫开来,飘满了整个屋子,连梁上的燕子窝都仿佛动了动——那燕子是开春飞回来的,阿禾总说它们是被香味吸引来的。

    阿禾时不时地咽着口水,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声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砂锅的盖子,盖子缝里冒出的白汽在晨光里画出弯弯的线,她忽然小声说:“这白汽像不像画里的云纹?”她前几日刚临摹过一幅《瑶池仙会图》,画里的云就是这样弯弯绕绕的。

    过了好一会儿,李大爷掀开锅盖,一股更浓郁的香气涌了出来,带着点草木的清苦,却又透着股回甘,像山涧的泉水流过石头。他用勺子搅了搅,七样菜已经煮得烂烂的,菠菜叶软得像绸带,芹菜茎变得半透明,能看见里面的细筋,汤汁呈现出淡淡的绿色,像初春刚化冻的湖水。“好啦,可以吃了。”他拿起粗瓷碗,那碗是阿禾亲手捏的,碗边还留着她的指印,她总说“这是我的专属碗,别人不能用”。他盛了满满一碗递给阿禾,“小心烫。”

    阿禾吹了吹,热气拂过脸颊,像小猫的舌头在舔。她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眉头先是微微一皱:“有点苦。”但很快又舒展开来,舌尖在嘴唇上轻轻一卷,像在回味什么,“不过,苦完之后好像有点甜。”那甜味淡淡的,从舌尖慢慢渗到喉咙里,像含了颗没化的冰糖。

    李大爷也盛了一碗,喝了一口,咂咂嘴,那味道像极了阿禾及笄那年煮的七宝羹。那时候她刚学掌家,笨手笨脚地把盐放多了,却还是硬着头皮喝了两大碗,“是这个味儿。”他看着阿禾小口小口地喝着,汤汁沾在嘴角,像朵小小的梨花,“苦尽才能甘来,人日子就得这么过,先苦后甜,才踏实。你娘常说,日子就像熬粥,慢慢熬,总能熬出甜味来。”

    阿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喝了一大口,眼睛亮晶晶的,像落了两颗星星:“李大爷,明日我想去镇上给您扯块布做件新褂子,您那件都洗得发白了。”她手里管着家计,知道哪些该省哪些该花,李大爷的褂子袖口都磨破了,早该换了。

    “傻孩子,我这褂子还能穿。”李大爷笑着用袖子擦了擦她的嘴角,粗布蹭过脸颊,有点痒,“倒是你,该给自己扯块好料子做件新裙,过几日去参加县学的诗会,总不能穿得太素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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