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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翔图书 > 素心传 > 第196章 忙里忙

第196章 忙里忙(2/2)

,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案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灶王爷的像得贴在灶台正中央,旁边再粘对‘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咱守着这关,也得求个平安顺遂。”他忽然压低声音,往阿禾手里塞了块刚蒸好的面疙瘩,面团还带着灶膛的热气,烫得她赶紧用两手倒腾,“偷偷尝尝,甜不甜?”

    面香混着南瓜的甜在舌尖散开时,阿禾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这甜味不似蜜那般腻,带着点南瓜的清润,像春日里化雪的溪水,慢慢淌进心里。她想起去年冬天,刚到雁门关时,张叔也是这样,塞给她块烤红薯,说:“咱守关人,日子苦,但得自己找甜。”

    “甜!”她用力点头,嘴角沾着面屑,引得张叔和李伯都笑了。

    李伯放下斧头,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张裁好的红纸,还有把磨得发亮的小剪刀。“阿禾,来剪个福字!”他举着红纸和剪刀,眼里的光比灶火还亮,映着窗外的雪,竟像是落了星子在里面。

    阿禾接过剪刀时,指尖碰着冰凉的红纸,心里却暖烘烘的。她想起张叔说的,早年守关的兵卒过年,就着雪水煮面,面里飘着几片干菜,也算过了个年。而如今,檐下的腊肉滴着油,灶上的馍馍发得蓬松,王伯的冻梨在盆里冒着白汽,连风里都飘着甜香。

    剪刀落在红纸上,发出清脆的“咔嚓”声。阿禾学着婶子们的样子,把纸对折,剪出个歪歪扭扭的福字。李伯在一旁看着,没说不好,只说:“比我强,我当年剪的像个胖娃娃。”张叔凑过来,用沾着南瓜粉的手指点了点福字的边角:“这里再剪圆点,福气才能团团圆圆。”

    雪又下了起来,落在城墙的垛口上,很快积起薄薄一层。风还在呜呜地唱,可灶房里的热气太盛,竟把那苍凉的调子都染得暖了些。阿禾望着窗外茫茫的白,忽然懂了——这雁门关的年,从来不在山珍海味里。它在张叔揉面时擀面杖敲出的“咚咚”声里,在李伯劈柴时斧头落下的“哐当”声里,在王伯抱着陶盆从地窖爬上来的喘息声里,在她手里这张歪歪扭扭的福字里。

    这些守着关的人,把日子过成了柴火,看似粗糙,却在寒夜里燃着光,彼此暖着,就像这灶膛里的火,烧得旺,就能把整个雁门关的风雪,都挡在门外。

    王伯忽然想起什么,往炕洞里掏了掏,摸出个小陶罐,打开泥封,一股瓜子的香气混着炕温涌出来。“来,尝尝?”他抓了把递给阿禾,瓜子壳果然是暖的,磕开了,仁儿带着花椒的麻和盐的鲜,从舌尖暖到胃里。

    张叔的第一笼馍馍出锅了,揭开锅盖时,蒸汽“哗”地涌上来,模糊了所有人的脸。馍馍白白胖胖,咬一口,南瓜的甜混着麦香在嘴里炸开,阿禾看见张叔眼角的褶子里都盛着笑,李伯的冻疮在热气里泛着红,王伯正把冻梨分给凑过来的孩子们,孩子们的笑声像银铃,撞在墙上又弹回来,绕着灶房转了一圈。

    雪还在下,风还在唱,但灶房里的烟火气,已经把这雁门关的年,酿得像罐蜜,稠稠的,甜得人心头发烫。阿禾把剪好的福字贴在灶台上,歪歪扭扭的,却正好对着张叔蒸馍的案板。她想,这福字或许不那么周正,但就像这关里的日子,有点缺憾,却满是实在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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