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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爬西径山(2/2)

的方向冲。远处的长城像条断了的玉带,蜿蜒在群山之间,城砖剥落处露出黄土,像老人裸露的筋骨,在阳光下泛着土黄。

    “这儿就是当年的主战场。”老李头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蹲下身,手指抠着土里的一块锈铁,指甲缝里塞满了泥。那是半截枪头,锈得发黑,却依旧能看出刃口的锋利,像头睡着的野兽。“你太爷爷就是在这儿负的伤,枪头从胳膊穿过去,血顺着袖子淌,把脚下的土都染红了。他攥着这枪头,硬是没让敌军过了山,直到援军来的时候,他的手还死死抠着石头,掰都掰不开。”

    枪头的锈迹蹭在老李头掌心,像抹不去的血。阿禾接过枪头,沉甸甸的,带着山土的寒气,上面的凹痕是太爷爷的指印吗?她想象着太爷爷当年的模样: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胳膊淌着血,眼里却燃着怒火,像头受伤的狼,盯着山下的敌军,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风从战场吹过来,带着股说不清的味道,是土腥,是铁锈,还是血气?混在一起,呛得人鼻子发酸,眼眶发烫。

    两人坐在烽火台的残砖上,砖缝里长着丛蒲公英,绒毛被风吹得飘起来,像群小小的白鸟。老李头打开水壶,给阿禾倒了些水,水带着股淡淡的铁锈味,是壶底的陈年水垢。“你太奶奶总说,这山是有记性的。”他望着战场,眼神悠远得像浸在水里,“埋在这儿的忠魂,都成了山上的树,风一吹就唱歌,唱的都是回家的路——有的唱江南的杏花,有的唱塞北的胡杨,有的就唱关里的枣花香。”

    阿禾往战场的方向望去,见土坡上长着片松树,棵棵都长得笔直,像站军姿的士兵,连枝桠都透着股硬朗。阳光穿过松针,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碎金。她忽然看见棵松树下有朵小紫花,花瓣薄得像纸,在风里轻轻晃,像个倔强的孩子,不肯向山风低头。她想起太奶奶绣帕上的花,也是这样的紫,针脚里藏着牵挂,绣的时候总说:“等你太爷爷回来,就把这花给他别在衣襟上,让他闻闻家里的香。”

    “当年啊,这战场的草都被血染红了,三年都褪不去。”老李头的声音低了些,像怕惊扰了什么,“后来长出的草,都比别处的绿,叶尖上总带着点红,像吸足了养分。有人说,那是兵娃子的血还在土里焐着,把草都喂得格外精神。”他捡起块石头,往战场的方向扔去,石头“咕噜噜”滚下坡,撞在块断矛上,发出“当”的轻响,惊起几只乌鸦,“呱呱”地叫着飞起来,翅膀在天上划出道道黑影,像把墨汁泼在了蓝布上。

    阿禾看着乌鸦飞远,忽然觉得它们不是在哭,是在替那些没能回家的人喊魂。她想起山下巷子里的老人,总爱在晒暖时讲古,说月圆的时候,站在山顶能看见战场上有影子在走,有的扛着枪,有的推着车,都往关楼的方向去,嘴里还念叨着“回家了,回家了”。

    风又起了,吹得烽火台的残砖“呜呜”响,像谁在吹埙。阿禾把那半截枪头轻轻放在残墙上,枪头的锈迹在阳光下泛着暗红,像在流血。她忽然明白,这山不是在记恨,是在珍藏——珍藏着那些没能说出口的牵挂,没能回家的脚步,没能绽放的青春,像母亲珍藏着孩子的旧衣,哪怕磨破了,也舍不得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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