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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归家做饭(2/2)

的饭菜,有等着的人。

    阿禾抬起头,看见天上的星星亮了,一颗,两颗,三颗……像撒了把碎钻,亮晶晶的:有的亮得耀眼,像刚打磨过的银器;有的蒙着层薄云,像害臊的小姑娘,躲躲闪闪地露出半张脸。它们挤挤挨挨的,把墨蓝色的天空缀成了块缀满宝石的黑丝绒。

    它们落在关楼的檐角上——檐角的瑞兽吞着宝珠,宝珠是汉白玉的,被月光照得泛着乳白,像块浸了奶水的玉。反射的星光顺着瑞兽的嘴角往下淌,像流了串银泪,滴在青石板上,洇出个小小的湿痕,很快又被风吹干,只留下点微凉的气,像谁悄悄哭过,又赶紧擦干了眼泪。

    它们落在老李头家的院墙上,墙头的碎玻璃片闪着光,那是防贼的,玻璃片是从酒瓶子上敲下来的,边缘被老李头用砂轮磨得很钝,却依旧能映出星星的影子,每个影子都小小的,像颗会眨眼的星,在玻璃片里晃来晃去,像在捉迷藏。

    它们也落在她心里,暖得像刚出锅的荷包蛋——蛋白滑嫩,像婴儿的皮肤,带着点焦边,是煎的时候火候稍大了点,焦香里透着点烟火气;蛋黄流心,金黄金黄的,像熔了的太阳,筷子戳破时,金黄的蛋液淌在面汤里,混着葱花的绿,好看又好吃;汤面上还飘着点油花,像碎金,随着汤的晃动轻轻游,把星星的影子也搅得晃晃悠悠,像群调皮的鱼。

    她知道,从今夜起,这关里的风,关里的月,关里的烟火气,都成了她的念想。

    风里有城墙的土腥味,是城砖经年累月沉淀的味道,带着点厚重的历史感,像本读不完的书。却在穿过梨树枝时带起花香——那花香是墙头上野蔷薇的,浅白的花瓣在夜里偷偷开了,花瓣薄得像纸,沾着夜露,香得清淡,像太奶奶身上的皂角味,干净又温柔。风一吹,花香就跟着跑,钻进窗棂,落在戏词上,给“穆桂英”三个字都镀了层香,让那字里的英气也多了点柔意。

    月有时圆如银盘,像面铜镜,照着院里的石桌,把桌上的糖牡丹映得像块玉,糖稀的透亮在月光下更显温润,仿佛能滴出水来;有时弯似眉黛,躲在云后,只漏出点微光,够照亮脚下的青砖,砖缝里的苔藓在月光下泛着银绿,像铺了层碎钻。这月亮该是和南方的月亮同个月亮,却照出了不同的模样:南方的月带着水汽,潮潮的,像浸了水的棉絮;关里的月带着土气,干干的,像晒透了的谷子,却同样能照见思念的人,让千里之外的牵挂有处可寻。

    烟火气里有柴米油盐的琐碎:劈柴的“咔嚓”声,木柴裂开时带着松脂的香,那香味钻进鼻孔,像喝了口松针茶;淘米的“哗啦”声,米粒在水里打转转,像群调皮的鱼,偶尔有几粒跳出盆外,在地上滚出老远;却在老李头的哼戏声、灶房的声响里,酿出了安稳的滋味,像老茶泡在粗瓷碗里,越品越有味道。这滋味里有甜,是灶上的糖罐打翻了;有咸,是腌菜坛子的盖子没盖严;有香,是锅里的肉炖得烂了,它们混在一起,像幅画,浓淡相宜,看着就暖心,让人想把日子就这么过下去。

    像那糖牡丹的甜,会在往后的日子里,一点点化开——清晨的露水会稀释它的甜,让甜变得清润,沾在花瓣上,像给糖牡丹洗了个澡,洗去了昨夜的尘埃;午后的阳光会蒸发它的甜,让甜变得醇厚,糖香钻进墙缝,和青苔的潮气混在一起,酿成更绵长的味,像陈酒越存越香。可那甜味早已渗进糖块的肌理,藏在每一粒糖分子里,无论怎么化,都不会消失,只会融进每一个日出日落里。

    融进她与这关里的朝朝暮暮里:融进清晨老李头扫院的扫帚声里,扫帚划过青砖,“沙沙”的,带着糖香,把昨夜的落叶扫成一小堆,像座小小的金山;融进晌午石桌上的粗瓷碗里,碗里的面条冒着热气,混着糖牡丹的甜,老李头总爱往她碗里多夹几筷子菜,说“长身体呢”;融进傍晚灶房的炊烟里,炊烟袅袅,把甜味捎给天上的云,让云也带着点甜,下雨的时候,雨丝都该是甜的。

    融进石桌的纹路里,那些深浅不一的沟壑会藏起糖渣,多年后有人摸到,还能尝到点甜,想起有个姑娘曾在这里坐着,看星星,听故事;融进茶壶的茶香里,茶水泡着岁月,也泡着糖香,喝一口,满嘴都是暖,仿佛能看见老李头坐在对面,眯着眼睛笑;融进老李头眼角的笑纹里,那笑纹里藏着太多故事,每个故事都带着点甜,像这糖牡丹,看着就欢喜,让人忘了生活的苦,只记得日子的甜。

    这甜味,终究成了日子本身的味道,平淡,却绵长,像关里的风,吹过四季,吹过岁月,吹不散,也忘不掉。灶房里的面该快好了,香气越来越浓,混着糖香、茶香、花香,在院里打着转,像在说:往后的日子,就这样,甜甜蜜蜜地过下去吧,有热饭,有暖炕,有人等着,就是最好的光景。阿禾把脸颊贴在石桌上,能感觉到石头的凉,却也能闻到那股混着甜的暖,心里的空落像被什么填满了,踏踏实实的,像船终于靠了岸,再也不用漂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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