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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翔图书 > 素心传 > 第153章 破浪号《番》

第153章 破浪号《番》(2/2)

芯上跳动,把婶娘的影子拉得老长,映在斑驳的土墙上。婶娘正坐在灶门前纳鞋底,手里的针线在布面上穿梭,顶针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火星子在灶膛里明灭,映得她鬓角的白发像撒了层霜。他没像往常那样喊“婶娘,我回来了”,只是往堂屋的木桌前一蹲,“啪”地把个蓝布包拍在桌上。木桌是祖上传下来的,四条腿缺了条,用块青石垫着,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震得直颤,桌腿发出“吱呀”的呻吟,像位年迈的老人在叹气。

    婶娘手里的针线顿了顿,抬头看他,眼里满是疑惑,手里的顶针还套在指头上,亮晶晶的。布包里是他攒了三年的碎银,用麻线串着,沉甸甸的,像串小元宝,还有几张皱巴巴的桑皮纸银票,是他跟着货船跑南闯北,在风浪里挣下的,边角都磨圆了。他叔正坐在桌旁抽旱烟,烟杆是枣木的,被摩挲得发亮,铜烟锅子泛着幽光,见他这架势,只是把烟锅子在桌沿磕了磕,烟灰簌簌落在地上,积起一小堆,沉声道:“你想造船?”

    李二郎没抬头,下巴抵着胸口,攥着拳,指节白得像礁石上的贝壳,手背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声音却稳得很:“嗯。要造艘能抗住十级风浪的船。”他想起王老汉抱着船板的样子,想起“平安号”散架时的惨状,心里那股劲像涨潮的海水,挡都挡不住——他要造一艘结实的船,不光能载东西,还能护着坐船的人,哪怕遇到再大的风暴,也能稳稳地浮在水上,让船上的人都能平平安安回家,不用像王老汉那样,连带着一辈子的念想沉进海里。

    叔没再说话,只是把烟锅子重新塞满烟丝,用火石“咔嚓”点着,抽了口,烟雾在昏黄的灯光里散开,模糊了他脸上的皱纹。过了好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个“嗯”字,算是应了。

    第二天一早,李二郎还在梦里跟风浪较劲,就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了。梦里他正驾着艘结实的大船,浪头再大也晃不动分毫,船上的人都笑着给他递水喝。一睁眼,听见院里传来“嘿哟”的号子声,披了件短褂就往外跑。

    出门一看,叔正蹲在院角,手里扶着根比人还粗的木头,木头表面沾着松香和泥土,显然是刚从山里运下来的,还带着股潮湿的草木气。旁边站着几个镇上的壮汉,正擦着汗,手里的杠子还没来得及放下。“铁力木。”叔拍了拍木头,声音里带着点沙哑,像是累着了,“后山老林里找的,埋在土里五十年了,虫蛀不动,水泡不烂。”

    李二郎凑过去摸了摸,木头凉丝丝的,像块冰,纹理密得像织的布,一圈圈绕着,像藏着无数个年轮的故事。指尖划过,能感受到它的硬实,仿佛能听到里面藏着的岁月声,沉稳而有力。他知道这木头金贵,镇上的货船能用铁力木做龙骨的,都是家底殷实的主儿,叔准是把家里那点积蓄都拿出来了,说不定还跟亲戚借了钱。鼻子一酸,想说句“叔,不用这么好的”,话到嘴边却成了“我一定好好造”。

    爷俩在滩涂边搭了个棚子,用的是拆下来的旧船板,四周围着芦苇帘,挡挡日头和风雨。棚子搭好那天,叔杀了只自家养的鸭子,炖了锅汤,邀了镇上几个懂木工的老师傅来喝酒。酒是自家酿的米酒,辣得嗓子发疼,却暖得人心头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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